“枫林你，真的很喜欢小动物呢。”
“因为很可爱啊，而且他们的心思都很单纯，不像人类……”
叶枫林将切成条的胡萝卜分给身前的羊驼，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因为身体异常，为了避免从周围人那得到恶意，她隐瞒、忍受了太多。
涂婉兮当然明白。
“小动物确实没有人类那么多想法，但论单纯，也算不上哦。”
涂婉兮对枫林正在投喂的羊驼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或许这只羊驼，现在正在说枫林的坏话呢。”
一语毕，身前那只正悠闲地嚼着胡萝卜的羊驼动作猛地一僵，耳朵都竖了起来，它默默向后退了两部，转身跑开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叶枫林分明从它眼中看到了惊恐。
“它、它怎么……”
她应该没凶它吧？
等等……婉兮说什么来着？
叶枫林恍然大悟。
“它刚刚在骂我？婉兮你听得懂？”
涂婉兮掩唇，浅笑道：“也不算骂，就是……”
“就是什么？”
“它说你看起来像个呆子，好像不太聪明。”
叶枫林感到不可置信，她再扭头去看不远处用屁股对着自己的白色羊驼。
它心虚地向自己投来一瞥，又迅速转移视线。
看来，婉兮说的是真的！
“怎么连它也这么说我……”
少女懊恼地垂下头，抠弄着手里的胡萝卜条。
涂婉兮还以为她生气了，正要出声安慰，枫林在这时忽的抬起眼，望来的神情十分认真。
这样子，分明想说些什么，可叶枫林却只是抿了抿唇，叹出一口气。
“……我才不跟它见识，别的小动物一定不会这样。”
她自顾自地自我安慰，趁机朝涂婉兮身侧贴近一分，用小指去触她置于大腿上的手。
指甲轻轻划过手背，挠痒似的。
涂婉兮一激灵，目光先是扫过莫名枫林突然伸来的手，再是定在她脸上。
严格来说，是侧脸，看起来烫得能冒烟。
因为扎着马尾，枫林脸上的变化总是那么一览无余。
“枫林？”
少女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并未退缩，而是得寸进尺，一点一点勾住涂婉兮的指，将整只手握住。
有点胆量，但不多。
明明之前还那么自然，怎么现在又变得这么小心谨慎了？
难道……枫林前面是在强撑？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涂婉兮胸腔泛起一股暖流，让她压不出唇角。
但她终究未笑出声，而是就这么静坐着，等枫林开口。
“嗯、我想说……你想去白狐馆对吧？我已经把地图记熟了，所以……我可以带路……”
涂婉兮当然不可能拒绝。
在叶枫林的引领下，她脚步欢快，一路哼着不知道多久以前记住的旋律，来到了白狐馆。
“快看，枫林，躺在中间的那只狐狸好可爱哦～”
她掐细嗓音，自然地搂住叶枫林的胳膊走近。
可怜这只躺在地上睡大觉的白狐还不清楚现在的状况有多么险峻，只是踢了下后腿，疲倦的双眼翻白了，都未能醒来。
“真的，但它睡得好香……”
原本如此，可叶枫林才刚说完，那只毛茸茸的白狐便睁开眼帘打了个哈欠，颤巍着四肢慢慢站了起来。
“小狐狸，快过来，我这有吃的哦～”
涂婉兮兴致不错，她蹲下身，对着小狐狸晃动手里的草莓。
对方见有吃的，当真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途中还不慎摔了一跤，怪滑稽的。
“哇，它好听话。”
叶枫林跟着蹲下身，看了许久不敢伸手，见它在婉兮面前确实乖巧，像只小狗似的，才敢伸出一根食指在它头顶打圈。
偏就这么一碰，它竟朝她嘶气起来，吓得她急忙抽回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它好像认人……”
叶枫林感到后怕。
她还以为白狐都会像婉兮一样好脾气，这只怎么脾气这么坏？
她狼狈地爬起身，弯腰拍了拍弄脏的裤子。
就在同时，余光瞥到婉兮俯下身，在小狐狸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等她再回过神，这只小狐狸如同换了个性子，不但对自己摇着尾巴，竟然还会张嘴向自己表达善意了。
“我跟她说，要对枫林温柔些，她好像听进去了呢～”
涂婉兮抬手便对着小狐狸小脑瓜揉搓，都将毛发搓乱了，她也没逃。
只是看起来有点腿抖……应该是天气太冷了吧？
叶枫林试探性地将草莓递到小狐狸嘴边，她用鼻尖碰了碰，张口咬住，吃得慢条斯理。
好像真的不凶了！
叶枫林放下心中芥蒂，也就没那么怕了。
在婉兮的肯定下，她先是摸小狐狸的脑袋，见她不反抗，这只手便往后探，从小狐的狸脊背一直滑到尾巴。
“手感好好……”
她一开心，声音便不自觉夹起来。
等摸够了，她将小狐狸抱在怀里，仔细打量起她身上每一处。
通体雪白，明明躺在地上，看起来却一尘不染。
而这张脸……
叶枫林眯起眸子，越看越觉得这只小狐狸熟悉，尤其是这双透亮如琉璃的眼珠子，辨识度极高，像极了——
她将目光移开，定在了近在咫尺的婉兮面上。
“婉兮……我总觉得，这只小狐狸长得有点像你。”
“哪里？”涂婉兮笑出声，并不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在枫林眼里，每一只白狐都长得一样吧？”
“不不，我是认真的……”
叶枫林反复比对小狐狸和婉兮的眼睛，确认自己并未看错。
“你看，眼睛和你很像。”
“可是狐狸的眼睛不都长这样吗？”
怀里的小狐狸跟着点头，虽然在刚刚就接受了小狐狸能听懂人话的事实，但她仍觉得不可思议。
“是这样吗？那我想多了……”
话既说到此，涂婉兮便很难忍住不刨根问底。
“想到什么？说给我听听嘛～”
“唔……”叶枫林感到为难，“你听了应该会生气。”
“说说看？”
叶枫林索性鱼死网破。
“我、我在想……她会不会是你的孩子，就像霁和姐姐一样……又或者是……毕竟已经过了几百年，有很多后代，也能理解。”
怀里的小狐狸忽的剧烈挣扎，从叶枫林怀中蹿了出去，消失在了某块石头后面。
“枫林真的很聪明，看来那只羊驼该向你道歉才对。”
叶枫林后知后觉她在就什么作答，这么说，那只小狐狸真的是……
“叶灵，最年轻一辈的老幺，算年纪，可能就比你大三岁。好好的学不上，公司业务也不想接触，前段时间人消失得没影，没想到跑到这来打零时工了。”
后半句话，叶枫林没怎么听进去，她只有一个关注点。
——自己刚刚对着一只十九岁的狐狸，又搂又抱了吗？
“呵呵，不用尴尬，在狐族，十九岁还算是孩子，而且，叶灵也是你的孩子。”
叶枫林满头问号。
“……我的孩子？”
她明白过来。
叶清玄与婉兮的孩子，不就是自己的孩子吗？
这段时间，她似乎一直没意识到，自己明明还未成年，就已经有数不清的后代了。
有了这么一首小插曲，两人在动物喂食区没呆太久。
好在之后，并未出现太多意外。
因为她们参与的项目实在太悠闲了。
不是在湖上泛舟，就是在小孩子的包围下坐在旋转木马上。
即便收获了不少路人好奇的目光，涂婉兮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挺享受。
“驾～”
她夹紧马肚，不知哪来的孩子心性，好像自己骑的不是儿童玩具，而是一匹在草原上奔驰的骏马。
叶枫林向来是个薄脸皮，可这会儿，竟不觉得害燥。
她脑中凭空多出几段零碎的画面。
——自己身着戎装，手握缰绳。
“驾！”
马蹄飞扬，惊起一片尘土，有人缩在自己怀里，死死抓住她的小臂，发出的声音惊慌失措。
“王爷，骑慢点……啊！”
是“她”和婉兮。
如此欢快的场面，叶枫林却觉得一股情绪堵在胸口，难以下咽。
原来婉兮曾经会因为害怕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婉兮，你现在不怕……”
不怕从马上摔下了吗？
她不该问的，却还说将话在不恰当的时机说出了口。
“怎么了？”涂婉兮见她按着太阳穴，知道她又犯起头疼，“又想起什么了？”
叶枫林摇头，片刻后，讷讷地颔首。
“嗯，看到和你一起骑马……驾？”
她弱弱地跟着喊了声，把不该有的情绪抛到脑后。
婉兮的生日，她不能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