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样冰冷疏离、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在她耗尽灵力救他之后,他不是应该立刻离开,去处理自己的伤势,或者至少,也该公事公办地将她送去疗愈殿吗?
为什么会留下如此私密、如此……逾越界限的东西?
还有那蕴神丹和冰髓玉液一看便知绝非凡品,价值不菲。他为何要给她用这些?
纷乱的思绪如同乱麻,让她本就疼痛的头更加昏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处理眼前的状况。
身体的透支需要尽快恢复。她艰难地伸出手,拿起那瓶蕴神丹,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冽药香的莹白丹药,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精纯药力,迅速滋养着她干涸的识海,抚平神魂的震荡。那舒适的清凉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
紧接着,她又拿起冰髓玉液,小心地倒出几滴晶莹剔透、散发着寒气的液体服下。一股冰线般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没有想象中刺骨的寒冷,反而化作无数细小的、带着修复生机的清凉能量,渗入她受损的经脉,如同最精密的工匠,缓慢而持续地修补着那些细小的裂痕和萎缩之处。
两种顶级丹药的共同作用下,游婉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痛苦在快速减轻,枯竭的灵海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重新凝聚的迹象。只是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尤其是神魂的损伤,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她重新躺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套崭新的衣裙上,尤其是那件贴身小衣。
指尖蜷缩了一下,终究还是伸了过去,轻轻捻起那柔软的布料。
触感极好。面料似乎带着一种极淡的、与丹药和空气中残留气息同源的冷冽清香。尺寸……竟然意外的合身。他是如何得知的?还是巧合?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再次发烫。她猛地松开手,仿佛那布料烫手一般。
不能想。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混乱的、让她心慌意乱的念头强行压回心底。无论箫云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样做——是感谢?是补偿?还是别的什么——她现在都没有心力去深究。她需要的是尽快恢复,是理清现状,是……找到一条能让自己在这个越来越失控的漩涡中,生存下去的路。
目光再次落回枕边的蛇卵上。
她将它轻轻捧在手心,感受着那份纯粹的依赖与温暖。
“谢谢你陪着我。”她在心中低语,“我们一起……都会好起来的。”
蛇卵的脉动似乎更平稳有力了一些,传递回安心的意念。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略显刻板的声音:“游婉师妹在吗?明心长老遣我来问,今日是否可去丹霞峰进行例行疏导?”
是丹霞峰的执役弟子。
游婉心中一紧。例行疏导……是了,按照箫云是之前与乐擎争执后的规矩,每隔五日,她需要去丹霞峰,在明心长老监督下,为乐擎进行灵府疏导。
可她现在这个样子,灵力枯竭,神魂受创,经脉未复,如何去进行那需要高度专注和灵力操控的治疗?
她张了张嘴,想回应,却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厉害:“我……”
门外的弟子似乎等了一下,没听到明确的答复,又补充道:“师妹若身体不适,可告知于我,我会回禀长老。”
游婉咬了咬唇。她可以称病不去。但这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乐擎那边,若得知她恰好在箫云是重伤出现后也身体不适,会怎么想?
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硬撑的时候。身体的损伤是实打实的,强行进行疏导,不仅可能无效,甚至可能对双方都造成反噬。
“请……回禀长老,”她清了清喉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弟子今日修炼不慎,略有小恙,灵力运转不畅,恐难以进行疏导,恳请延后两日。待弟子调息恢复,定当前往。”
门外的弟子似乎记录了一下,随即道:“好,我会如实回禀。师妹好生休息。”
脚步声逐渐远去。
游婉松了口气,但心头却并未轻松。暂时躲过了一次,但下次呢?乐擎的伤势显然需要持续的疏导,而她与乐擎之间那扭曲的、充满强迫与恐惧的关系,也并未因她单方面的回避而有任何改变。
还有箫云是……他重伤未愈,又与她有了这样一番难以言说的牵扯,后续会如何?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迷茫。仿佛置身于一张巨大的、越收越紧的网中,网的两端,是那两个同样强大、同样危险、同样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的男人。
她闭上眼,感受着丹药在体内化开的温暖,感受着蛇卵在掌心传来的安稳脉动。
不能放弃。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至少,她还活着。至少,她的听微还在,她的蛇卵还在,墨翎师姐教她的东西,她还没有完全掌握。
变强。一点一点地,积蓄力量。
直到有一天,或许……她能有选择的权利,能有说“不”的底气。
熹微的晨光穿透窗纸。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