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音乐教室的脚步越来越快,她踏上楼梯,开始奔跑。
陌生的恐惧再度袭来,如潮水浸湿她的身体。
慌慌张张的,陶应雪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她随手推开一扇门,再猛地甩上,重重地倚靠在门板上,颓然地呼出一口气。
抚慰官……抚慰官……
这个名词在脑海里反复出现,搅得她头痛耳鸣,完全没有思考的力气。
又坐了好一会儿,忽然一道铃声划破了平静,她如梦初醒,像找到救星般抬起手,全是汗液的手指却怎么也解不开生物密码。
胡乱地用百褶裙擦擦手,她看了一眼来电的人名,吐出一口气,安心地接起。
“喂。”
“雪、雪姐,都……都买好了,”何茹的声音响起,是听惯了的小心翼翼,“那个,您、您在哪呀?我在教室……”
在哪?
陶应雪扫了一眼四周,一片安静,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灰尘,应该是某间被废弃的教室?她站起来想去看具体的门牌,当啷一声,随手放在腿上的饭盒也随之滚落在地。
她忽然没了心情,又坐下去,捡起掉落在地的饭盒。
“不知道。挂了。”
“哎?可快要上课……”
未完的话语消散在风里,她打开饭盒,立刻被香气勾得肚子开始咕咕叫。她也不是想折磨自己才不吃午饭,只是单纯没胃口,吃不进东西,对一切都感到厌烦。可眼下,看着盒子里的午餐——蔬菜被雕刻成花朵的形状,淋了特意调色过的酱汁;虾子剥好了皮,整整齐齐码在小格子里,颜色通红,看着就有强烈的辣感;五色米按颜色放好,加上南瓜泥和红薯泥做配色,像小孩子玩的钢琴,有着彩色的琴键;松鼠酥憨态可掬,尾刺的颜色都层次分明……
她一筷子戳进松鼠的身体,把它分成两截,细腻的豆沙馅漏出来,应该是加了蝴蝶露,弥漫着清甜的淡香。
她将其中一半放进嘴里,饥饿的胃立刻有了反应,于是她立刻开始大口咀嚼,眼泪也跟着颗颗下落。
所有的不适好像都随着饭菜的下肚被抚平,空虚的心随着饥饿的胃一起被填满,但另一种感情却像琥珀中被封印的小虫,在树脂被溶解后才终于得以见天日。
“混蛋……呜呜……绝对不会原谅你们……”
“还说要一辈子保护我,呜呜……都是假的,骗子,大骗子……”
不就是假做不知他们的感情吗?不就是不准他们谈女朋友,只准他们看着她吗?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说好了叫了哥哥之后,就必须把她当作妹妹一样疼爱的,是他们先背叛了诺言,又不是她!
也不是要他们必须永远陪在她身边,但在她找到喜欢的男孩子,想清楚究竟要嫁给谁之前,他们不能谈恋爱,必须全心全意等待她做出选择——这不是正常的吗?
“还说公主就应该得到最好的……呜呜……都是假的,假的,都在骗我,等一等怎么了,我又不是一直不选,呜呜……”
那时候她才十五岁呢。一辈子那么大的事情,当然要好好选择才能做决定。再说了,分化日那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放在第一位,她只是为了s级努力而已,没心思想那些风花雪月的,有什么问题?
陶应雪真是越想越委屈,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们叫到面前,一个个打一顿,心里才能解气。可她不敢,她不愿意承认,但是想到那些人的眼神,她又恨不得他们死在战场上,永远别出现在她面前。
“吱——”
忽然耳边响起轻微的异响,陶应雪哭泣的动作突然僵住了,她冷着脸向声源处看去,看见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神色尴尬的男孩。
他正维持着搬椅子的姿势,屁股悬在半空,脸上满是歉意,模样格外滑稽。
“对……对不起,我,我一直都在这里午睡的……”
陶应雪眯起眼:“你的意思是我打扰你了?”
“没没没没有,不不敢。”
男孩很明显是被她的气场吓到了,说话结巴得不行。
“呵。”陶应雪冷笑一声,一想到自己狼狈的模样被他看见了,心里就火冒三丈:“给我跪下来磕头道歉!”
“啊?”男孩脸色发懵,因午睡而弄得乱糟糟的头发随意翘着,“这,我,你……为,为什么啊?”
“不跪是不是?”陶应雪站起身,拍拍裙摆上的浮尘,心里恶意翻涌。
“我,我……”男孩攥着桌角,手足无措地站着,咬着嘴唇,忽然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那个,你,你的脸是不是不太舒服,我给你擦擦好不好?”
这回,换陶应雪被他弄得懵了。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反应,那男孩就几步冲了过来,刚才还畏畏缩缩的他突然变得旋风似敏捷,吓了陶应雪好大一跳。她正要往后缩,却见他不知道从哪儿摸了条毛巾出来,指尖溢出水,迅速弄湿了毛巾,然后拿着毛巾,小心翼翼地往她脸上放。
他的动作很轻,加上脸上的泪水干掉后涩涩的,黏在皮肤上确实不怎么舒服,陶应雪就没再坚持,反而开始打量起他。
这么近的距离,足以让她看清他的毛孔,他很白,五官精致,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嘴角天然上扬带着笑意,学生制服干净整洁的同时,也透着水洗多次的廉价感。
她的那群竹马们,从小就是同龄人中的颜值标杆,陶应雪不在意颜值,那是因为脸天然就是靠近她的准入门槛。不过,她也知道,其他人很少有能和她的几个哥哥媲美的,但眼前这个少年做到了。
“闭眼哦。”
她闭上眼睛,随口问:“你是异能者?哪级?”
“是b级异能者,你看,只能操控这么细的水流。”
是吗。陶应雪不感兴趣地撇撇嘴,也没了揍人的兴致。她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将电击棒丢回空间纽,脑中的神经却像被什么拨了一下,跟着,就是令人窒息的逼迫感。
她震惊地睁开眼,面前的少年温柔地看着她,手里拿着半湿的毛巾,十分温和无害的模样。
可他脚下,明亮的金红色却铺满了整间教室,包括墙壁和天花板,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笼罩住他,和她。
很快,被压迫的窒息感消失了,那片金红也随之消失,就好像她做了一场诡异的梦。可陶应雪却清楚的知道那不是幻觉,因为在此之前,她曾经在何茹的身上也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在她当众扇她耳光的时候,在她当着她妹妹的面,骂她废物的时候——虽然何茹身上的异能要小得多,形式也不一样,但陶应雪就是能肯定,这是同一种东西。
这么强大的异能,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心中警铃大作,转身就要走,手腕却忽然被人抓住。
迎着陶应雪被触怒的怒色,男孩红着脸,羞涩地,却仍旧十分大胆地开了口。
“那个,陶同学,我,我是二班的姜清月……嗯,那个,可能你听说过我,啊,我不是在自夸,那个我,就是,嗯,我,我想说……”
他闭上眼,带着视死如归的气魄,喊出了声。
“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