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一个灵觉敏锐的高中生,看起来似乎也没有踏入修行之途,呆在他身边怎么就这么渗人呢……一生谨慎的刘阳阳愈发心虚,不敢吭声,生怕自己不小心又得罪了人。
而秦殊已经委屈地伸手揽住了裴昭,用令人窒息的力气把他搂进怀里:“怎么这样,好残忍!”
“轻点。”裴昭有些猝不及防,侧脸被迫贴上秦殊热乎乎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不,裴昭你太坏了,我要立刻得到安慰。”
“……好,行,我坏。”
所谓的安慰,就是把裴昭当人形抱枕,狠狠地黏着他揉搓几下。平日里裴昭还是很有距离感的,秦殊可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现在趁机可以借题发挥。
只可惜,两人的“纠纷”没能持续太久,面对着一大片冷清的公墓,以及公墓旁那间小小的停尸房……再火热的气氛也只能是点到为止。
更不用提,还有那位一身黑袍的年迈修女,脚步无声地从停尸房里走出来。
她静静站在门口,没有主动搭话,黑色头巾下露出些许凌乱的灰白长发,眼神死寂而空洞。相比起刻板印象里严肃而得体的老修女,她更像一具普通老人的空壳,身上弥漫着沉沉的死亡气息。
秦殊敏锐地感受到她的视线,陡然间觉得汗毛倒竖,立刻将裴昭拉到了身后。
刘阳阳硬着头皮走过去搭话,从手机里拿出电子凭证:“你好姆姆,威廉神父说我们可以来领取利特先生的遗体,请问现在您方便吗?”
“你会死。”修女盯着刘阳阳,冷不丁嘶哑地开口。
“啊,啊哈哈……人是肉长的,我们都会死,正常正常,”刘阳阳眼角跳了跳,手不着痕迹搭上腰包,强颜欢笑,“所以现在我可以领取遗体了吗?”
出乎意料,老修女没有再说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却也没有解释自己之前那句话的意思,像是忽然又变回了正常人。
她露出一个很不好看的微笑,皱纹层层叠叠挤在脸上,平静地微微侧身:“可以,请进。遗体面貌是教友的隐私,仅限一人入内,抱歉给您带来不便。”
“理解理解,神父提前和我说过的,我一个人进去就可以。”
刘阳阳也挤出笑容,朝着不太放心的秦殊点了下头,表示无碍,随后认认真真对着停尸房鞠了一躬,深呼吸,表情郑重地踏入那间黑暗小屋。
五分钟后,一阵僵硬沉重的脚步声传了出来。秦殊绷紧精神,手上攥着眼球,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异常动静,最终悄然松了口气。
刘阳阳没死,他身后跟着一个肥胖的外国男人——利特先生。
传闻中的“守护灵”似乎没能发挥实力,有几张特殊的黄色符纸贴在男人脸上,严丝合缝,将利特先生青白泛紫的脸遮挡起来,乍一看去与活人毫无区别。
老修女浑身一颤,低声念着“天父护佑”,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不能忍受再次看见这等污秽之物。
而刘阳阳表情僵硬,额头发梢缀满豆大的汗珠,秦殊颇为严肃地迎上去,集中精神观察这位利特先生,寻找“守护灵”可能留下的破绽。
“刘阿哥,怎么样,他的守护灵出来吓唬你了吗?”
“好像出来过……但我看不见它在哪儿,耳边全是梦里骚扰我的声音,半个字都听不懂!爷爷的,脑子嗡嗡乱响好难受,”刘阳阳低声说,“我一走出停尸间的门,声音又消失了,这洋鬼还挺机灵的,就敢骚扰我一个人。”
“好,你先别动,我再看看……”
大家都很紧张,嘀嘀咕咕讨论着该怎么把它揪出来,哪怕成功接到了遗体,还是半点不敢放松心神。
唯独裴昭饶有兴致地眯起了眼睛,金珀瞳眸倒映在夕阳余晖里,泛起一抹灼热的食欲。
相比起来,此时在公墓内游荡的幽魂和怨灵,忽然都显得寡淡无味了。
他还真没吃过这种外来的东西。
第26章 他在笑吗?
想从一具死气沉沉的尸体之上, 找出藏匿其中的陌生灵体,很难。
恐怖电影里总会有类似的情节,但主角通常不是尸体, 而是一只玩偶, 一个娃娃,一名气质阴郁的小孩子, 看起来阴气森森, 却说不上来为何如此渗人。
秦殊忽然怀疑这种事情以后还会发生,对他来说,就像在玩一种很新的“大家来找茬”。他需要尽快熟练,在短时间内找出发现破绽的窍门。
“这还不简单, 想办法刺激一下它就行了,”刘阳阳给出建议,“一切灵体皆有执念, 除非是学会修行的大鬼, 其他玩意儿的情绪都不稳定。你主动攻击它, 特意逮着它说点难听的话, 或者用它在意的东西勾引它,越是简单粗暴就越有效果。”
“是吗?那我能不能把利特先生的胳膊拆下来,研究看看他的脂肪层究竟有多厚, 再重新缝合回去?”秦殊挑眉一笑, 当着尸体的面就开始调侃人家,漫不经心的态度颇不礼貌, “反正他现在也是尸体了, 又感觉不到疼痛,随便咱们怎么改……”
“咔嚓!”
话还没说完,利特先生的右手胳膊自己断开了, 毫无预兆,露出大片大片的脂肪与肌理组织,整条手臂悬挂在布巾的束缚下,摇摇欲坠。
赶尸前的准备工作很重要,利特先生身上每一个可活动的四肢关节,都被刘阳阳提前用布巾紧紧包捆着,这时倒是派上了用场。至少这条断开的胳膊,还没有直接掉在地上,依然勉强连着骨头带着筋……不过,视觉效果也同样是冲击力极强。
秦殊呆滞片刻:“刘阿哥,这是什么意思?”
“……不,不知道啊。他这也没尸变啊。”
刘阿哥茫然地嘟囔着,同时眼疾手快拿起一张符纸,“啪”地贴在手臂断裂之处,以作防范。
“那我再说几句话试试?”秦殊看他表情还不算慌乱,便大着胆子继续开口,“我们还可以把他脑袋也砍下来看看,或许这所谓的守护灵就藏在他脑仁里面。利特先生信奉天主,但我记得天主教的守护天使不会骚扰别人,需要信徒主动祈祷才能沟通,对吧?他肯定被伪神缠上了。”
刘阳阳听得心里一跳一跳的,没想到秦殊还真敢闭眼乱说,颤颤巍巍道:“哎哎,秦哥你悠着点……卧槽!”
随着那声震惊的喊声响起,利特先生的脖子断了。
真的断了,在两人眼前堂而皇之地身首分离,横截面整齐利落,断颈清晰得犹如教科书般的解剖案例。
利特先生沉重的脑袋像个西瓜,轰然滚落而下,泛着刚从冷冻柜里出来才有的淡淡冷气。秦殊眼疾手快接住了脑袋,心里猛地涌出一阵恶寒,却强忍着没有松手。
他不仅没有松手,还顺着脑袋断开的纹路摸索片刻,毫不犹豫将手插了进去,挤开那些冰冷僵硬的血管与肌肉组织,径直伸进了利特先生的脑仁深处。
“咕叽……咕叽……”
秦殊面无表情地搅动手指,看似毫无章法,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眉目。他说要切开利特先生的胳膊,尸体的胳膊就直接断了。他说要砍下利特先生的脑袋,尸体的脑袋就直接掉了。
既然如此,他说守护灵藏在脑仁里,那无论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此时此刻绝对就藏在利特先生的脑仁里。也许曾经的事实并非如此,但事实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强行改变,秦殊便坦然接受如今的事实,立刻顺势而为。
刘阳阳看着秦殊平静的样子,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汗毛倒竖。他忽然觉得这位大佬的精神状态有些异常,与印象中那个温和开朗的少年相去甚远。也是,人家这么年轻便有如此本事,稍微变态一点其实也正常……还没等刘阳阳调理好心态,秦殊抽回了自己略微湿润的手。
他表情严肃,缓缓摊开掌心,手上躺着一枚几厘米的椭圆物体,比鹌鹑蛋大一些,又比鸽子蛋小一点。
乳白色,有些像放大版的米粒,但很显然绝不可能是米粒,更像某种未知生物的卵,触感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柔软,在冷柜存放多日,依然能摸到怪异的温度。
秦殊小心翼翼翻动它,从这颗圆卵的背后发现了两条细细的凸起,凸起中间的薄膜近乎透明,定睛看过去,似乎有若隐若现的未知生物蜷曲其中。
两条凸起……纵脊,也可以写成更复杂的“嵴”字。这让他陡然想起高一参加的生物夏令营,某些需要用到显微镜和解剖工具的实践课程。
那时沉寂在他脑海里的、不堪回想的知识,此刻突兀地强行浮涌上来,非常倒人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