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手,碰了碰眼罩的边缘,又很乖地把手放下。
“好,我不看。”
既然看不到,他就只能更用力地抱紧她一点。
他从颈后慢慢往下摸,找到她的肩膀,再一直摸到她的背,掌心覆上去,把她整个人牢牢按在自己怀里。
视线被剥夺的瞬间,他可用的知觉忽然像被调到最大音量。剩下能感觉的那些地方,反而被无限放大。皮肤上每一寸接触,每一口呼吸,每一滴落在他身上的眼泪,都被大脑记得一清二楚。
从胸口开始身体感觉就不甚明显,剩下那一点点能全然感受到的地方,无一例外地被她占满。
许尽欢不再说话,只是低头,重新去吻他。
眼泪一串一串掉下来,有的落在他下巴,有的落在他喉结,有的落在那块被她咬红的疤痕上。
柔软的嘴唇贴在他下巴乱啃,留下乱七八糟的热。他每被她亲一下,就像被点着了一小簇火。
对正常人来说可能只是一点温度和触碰,对他而言,却是残存感觉里极少发生的强烈刺激。
他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被眼罩和枕头压得发闷。他下意识想缩肩,又立刻意识到自己根本无处可缩,只能用力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黑暗里,他的世界被缩小成一个很小的范围,眼罩的边缘,勒在他的额头上,有点紧,她的头压在他胸口,头发不时蹭到他下巴,她的膝盖压得床垫似乎微微陷下去。
他能听见她急促又刻意压低的呼吸,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敲在胸腔里,快得不像话。
而全知角度的许尽欢早就失了章法。久违的濒临失控一边让她害怕,一边让她贪恋。她继续一点一点在他身上游走亲吻,啃咬触摸,在他依然保留知觉的所有边界上打转。
纪允川被她折腾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眼罩压着他的世界,他只能靠声音和触觉拼凑她的存在。有那么一刻,他真的有点害怕。害怕自己给不了她什么,只能躺在这儿当个被动的石板。
话刚到舌尖,就被许尽欢堵了回去。
她根本不给他朝那个方向去。她像是很清楚他会自责到哪里去,于是提前把那条路封死。她用身体、用力道、用亲吻告诉他。
我爱你。
这是许尽欢第一次在他面前哭。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他脸上、脖子上、胸口那块疤上。每一滴都烫得不可理喻。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一块很硬的地方立刻粉碎,然后变得柔软。那块三年前在康复室里长出来的坚硬外壳,被她眼泪一滴一滴泡软。
他不敢伸手去擦她的脸,只会在能做到的地方用力回应。抱住她,顺着她的节奏去亲,去贴近,去呼吸。
纠缠在一起,呼吸慢慢重合。
时间在这种混乱而温柔的亲近里被拉长,又忽然缩短。
他听见床单磨擦,听见她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一轻一重,听见远处的电视终于开始放片尾曲。
那些声音都像被泡在水里,变得远而模糊。唯一清晰的,是许尽欢的体温和掌心。
他想,这也算是一种“深感觉”。
那一段时间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大概都说不清。
有些太仓促,有些乱七八糟。衣服被推开,又被随手扯到一边。被子卷成一团,又被踢到床尾。
纪允川没办法像健康的人那样配合节奏,只能在有限的知觉里全力以赴。许尽欢更是没打算追求什么完美,只是在一种近乎鲁莽的亲近里,把她心里真实存在着
的“我有活着的欲望”撕开给纪允川看。
窗外灯光零星,风拍在玻璃上,发出一点轻微的震动。
房间里,电视屏幕在一段时间无人操作后,开始重新自动循环放过的电影。
作者有话说:欢姐还是挺凶的......
第91章 纪允川,我们结婚吧。……
窗帘只是半拉着,缝隙里渗进来的光已经不算温柔。
阳光隔着二十楼的落地玻璃照进来,先打在床尾的被子上,又一点一点往上爬,爬到枕头边,爬到许尽欢的眼皮上。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往阴影里缩,还是被那点亮光磨得睫毛抖了一下。
等她真正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喉咙发干,脑子却罕见地清明。有一点咖啡在空气里还没散干净的气息。
“起来了?”头顶有个声音笑得极其明晃,像窗外那片光,“饿不饿?吃饭不?”
许尽欢睁眼。
床的一边空空的,她占了一侧。另一边床沿旁,熟悉的轮椅停得很近。轮椅上的人穿着浅灰色的家居裤,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套在身上,外面搭了一件开襟的米白色薄毛衣。腰间的轮椅束带松松地扣着,胸前的疤露出来一角。
托盘稳稳当当地放在他腿上。上面是一份精致而不算复杂的早午餐。煎得刚好的鸡蛋,边缘微微卷起;一小碟炒蘑菇,一小碟青菜,几片烤好的吐司,旁边还有切成小块的水果,被乖乖地摆在盘子边缘。最角落是一小杯酸奶,盖子已经被他揭开了一半。
那张熟悉的脸上满是明朗的笑,眼尾那点下垂把所有情绪都晕成了真心实意。他把托盘往前推了推,献宝似的。
“反正你也不会早起,就给你换成早午餐。”他解释,“我怕你饿醒。”
许尽欢花了一秒钟才把自己的理智从昨晚乱七八糟的画面里抽出来,嗓音有些沙:“……在床上吃?”
理智冷静的语气已经装回来了,睡意倒是还挂在眼角,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软上半分。
“反正我有床上的桌子。”纪允川说得理直气壮,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在纵容许尽欢的不良生活习惯。
他说着,把托盘先暂时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两手一推轮椅,熟门熟路地绕到角落,把那张专门为他定制的床上桌拉出来。带滑轮的桌脚在地板上轻轻滑动,他把高度调到合适位置,把桌板拉到床沿,稳稳卡在她面前。
托盘再被小心翼翼地挪上去。果茶从轮椅靠背的小挂袋里被他拎出来,扎好吸管,放在床上桌一角。
忙完这些还不放心,又推着轮椅往前挪了些,伸手去调电视。卧室墙角有一只可移动的落地电视架,他把电视屏幕从墙边拉出来,转了一个角度,对准床尾,随手一按,动漫熟悉的片头曲就从音箱里流出来。
做完这一圈,纪允川重新回到床边。手里捏着餐具,冲她眨巴了一下眼:“我叫了我家的阿姨来帮忙做的,我记得之前你很喜欢吃我家阿姨做的菜。”
餐具被半强硬地塞进她手里,他自己则把轮椅往后退半步,腾出空间给她坐起来,又全程用期待的眼神看她。
许尽欢扶着床沿坐起来,背靠在床头,动静一大,被子被拉开一些,里面那件睡衣领口略微敞着一点。她低头,看了一眼他。
白色的布料上零零星星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有她昨晚咬出来的,也有她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亲上去的。不规则的红痕顺着锁骨和胸口延伸,有些刚刚好藏在衣领里,有些露在外面,像被随意泼上去的水彩。
再往下,是轮椅的脚托。
左脚勉强穿着一只半包拖鞋,脚背因为长年失用微微下垂,看得出他起床时仓促穿上的痕迹,没怎么穿好。
右脚是光着的。那只脚从脚踝处开始就肿得可怕。
皮肤被撑得发亮,原本偏白的肤色被一点一点挤压成不自然的泛红,青紫的淤血像墨水从皮下晕开。脚背已经肿胀到完全塞不进任何鞋子,只能安静地摆在脚托上,五个脚趾因为长期的肌肉萎缩蜷着,指尖颜色略微发白。
肿在一截完全没主动收缩能力的肢体上,违和的重叠格外刺眼。
她昨天晚上看到那一眼的时候是怒火先上来,今天再看,怒气还在,只不过被压在了心疼之下。她默默地移开视线,夹了一筷子青菜。
“我把崽崽弄进来陪你吧?好不好?”纪允川见她看了自己一圈,赶紧找新话题。
他想起医生叮嘱过宠物陪伴对情绪稳定有帮助,赶紧开口:“我刚刚让司机带它出去溜了一圈,回来擦过脚了,现在正好干干净净的,你等我一下啊~”
许尽欢“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他整个人精神得要命,眼神里那点平时压着没露出来的幼稚都飞了出来,像在等待老师夸奖表现良好的幼儿园小孩。昨晚是他第一次看到许尽欢彻底理智失控的样子。她发火时一点不留情,说话锋利,动作也狠。亲他、咬他、拿眼罩蒙他,把所有条条框框都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