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梨细细的听完了,在观众的掌声结束之后,一束灯光像是月光洒了下来。
  “嘶!”站在她身侧的杨菲雨倒吸了一口气,眼神发直的盯着光里的人,“廖……廖小鹅!”
  奈梨也有片刻的愣神,但随即她就反应过来,这到底不是真的廖小鹅,真正的廖小鹅可不在这个世界里头,于是她直接对杨菲雨道:“别犯傻,真的廖小鹅不在这。”
  杨菲雨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我知道……但真的太像了。”
  “毕竟是镜子照出来的。”奈梨细细观察着这位“廖小鹅”,不出意外她就是之前脸上涂了一层白粉的舞者,此时那层白粉已经没有了,衣服也换成了一套黑色的演出服。
  奈梨看了看自己的脚底,还是舞台的地板,但周围的一切,除了光下的廖小鹅和自己身边的杨菲雨,别的她们还是看不到,甚至能够看到的地板的范围也是有限的。
  也就在这时,周围开始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们难道不觉得,一切都太不公平了吗?”
  “我和她明明是一样的……”
  “为什么只有她能够得到真实的鲜花与掌声,得到真实的爱?”
  “为什么所有美好的现实,都只有她能够拥有?”
  “……明明只是隔了一面镜子而已,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这些声音像是心声,可现在却被明明白白的放了出来,直白的诉说出她的嫉妒与不甘。配着这些心声,她缓缓地在光下睁开双眼。
  奈梨很难去怎么形容那种眼神,带着过分浓烈情感,有一瞬间竟给人一种周围的一切燃烧起来的错觉,像是呼应着一场看不见的大火。
  “演出开始,请不要打扰舞者表演。”机械的女声将奈梨从那双眼睛中带离,她猛地抓住了那所谓的“打扰”二字。
  怎么算是打扰表演?机械女声没有给出标准,但奈梨觉得首要的肯定是不能继续站在舞台上了。穿着黑色表演服的廖小鹅已经开始了舞蹈,裙子上粘连的黑色羽毛尾部在空气中轻轻荡了荡,像是要脱离裙子飞起。
  “离远点。”她对杨菲雨道,两个人齐齐向后边退。
  奈梨只能凭借一点记忆去判断离开舞台的台阶在哪里,她看着前方的一小块地板,杨菲雨则回头去看跳舞的人。
  她开始不再停留于原地了。
  修长的双臂自由的舒展,脚尖轻点宛若精灵,尽管知道对方邪恶的本色,但这标准的动作和美丽的形体,还是让杨菲雨的眼中不可避免的流露出惊艳。
  但惊艳过后,很快便是惊惧,因为她们彼此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的缩短!
  “她过来了!”杨菲雨紧张的告诉奈梨这个消息,而奈梨正要说什么呢,场上唯一的一束光却啪的消失了。
  “啊!”她听到杨菲雨短促的一声惊叫,但黑暗里奈梨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自然也看不见杨菲雨的情况。
  不过她们还拉着手,所以她可以感觉到杨菲雨掐了掐她的手,随后左右摇摆了一下。这大概是不动的意思?奈梨猜测道,于是也没有走动,定在了原地。
  几回呼吸过后,又是啪的一声,在奈梨没有预料到的时候,光就这么打在了她们的身上。她被光晃了下眼睛,下意识的闭上复又酸涩的睁开,随即看到的就是一张贴得极近的面孔。
  跳舞的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面前,上扬的黑色眼线和浓重的紫色眼影让她呈现出一种糜烂感来,实际上她的情况看着确实不好,奈梨注意到从她脖子下方缓缓往上爬的褐红色痕迹,像是烧伤。
  她一瞬不瞬的盯着那痕迹,它一直爬到了脖子中央才停止,与此同时,灯闪烁了一下,面前的人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焦红的人体,奈梨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
  灯光很快消失,焦红的人体被黑暗吞噬,而一束新的灯光在距离奈梨二人大概有个三米多的位置打下,廖小鹅再次出现在了光下。
  “那场火,烧毁了所有的一切。”心声再次响起。
  “我什么都没有了,她又凭什么好好地站在台上?”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这里着火?为什么我们明明是一样的,她却可以永远做幸运的那个?”
  灯光下的廖小鹅缓缓地仰起头来,红色的烧伤痕迹从脖子处爬到了她的脸上,像是彩绘,可画师的技术显然不好。
  可以走了,奈梨看着再次缓缓起舞的廖小鹅想,拉着杨菲雨还是接着往后退,可很快,杨菲雨的身子一倾,奈梨连忙拉住了她。
  “好像是边缘?”杨菲雨将信将疑的道。
  “小心点,探一探。”
  两个人的手不敢随便松开,于是奈梨也微微弯下身,配合着杨菲雨蹲下伸出一条腿去的动作。正常来讲,她的腿长是能够够到舞台地下的,可现在,她的脚下只有一片虚空。
  杨菲雨连忙把脚收了回来,朝奈梨摇了摇头,“下面没有东西了,我们下不去。”
  所以她们的活动范围被局限在了这个舞台上,这显然不会是个好消息。
  “怎么办?”杨菲雨站起身,看着再次越跳越靠近她们的廖小鹅,将奈梨往左边扯了一些。
  也幸亏她扯了这一点,因为灯光又一次熄灭后重新亮起时,廖小鹅就宛若飞一样到了奈梨方才待过的位置。
  她定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奈梨看着她,整张脸已经被烧伤覆盖,五官不再美丽,而是血肉粘连的模糊。
  她们的距离还是很近,大概只有一个手掌宽,奈梨清晰的看到她眼中的愤怒与不甘。很快,灯光再次闪烁,又一具焦红的人体替代了廖小鹅留在原地,而她出现在了新的灯光下。
  奈梨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这是上一段舞蹈结束时的动作,从大致的位置来判断,她很快得出一个结论:“这些烧焦的人,是她的……呃……存档。”
  第266章 线段
  看不见边缘的舞台,不断逼近的舞者,这一切给奈梨和杨菲雨两个人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在连续几次和廖小鹅几乎是脸贴脸之后,奈梨和杨菲雨才总结出来一些规律。虽然整个舞曲都被打乱了,但可以依靠记住曲子片段的开头音调来区分廖小鹅接下来要跳的是哪一段舞蹈。
  从舞蹈的段落又可以大致判断出需要保持的距离……当然,很看感觉。
  好在奈梨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方面有些天赋,她记忆得很快,而且大概就这么磨蹭的拉扯四五轮之后,她便顺利的抓住了那感觉,对距离的判断误差险之又险的保持在了半米。
  杨菲雨的方向感不好,但又不想什么都不做,所以在现在的这个环境里,她最后负责伸出一只脚试探舞台的边缘在哪。
  随着次数的递增,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很快把大半个舞台的轮廓摸了出来,但与此同时出现的麻烦就是,生存空间不断地缩小了。
  廖小鹅的“存档”到处都是,现在整个舞台就像是一个五子棋棋盘,这棋越下到后面,剩下的位置也就越来越少。
  而且每一个“存档”和她们的距离都不一样,所以奈梨的压力也就自然而然的越来越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杨菲雨一脚踩空险险的直回了腰,见奈梨也是眉头紧皱,她不由得叹了口气:“难道就没办法让她停下来吗……”
  灯光又一次啪的熄灭,奈梨拉着杨菲雨往后多退一步,等灯再亮起,此时浑身都被“烧”得血肉模糊的廖小鹅再次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她们之间隔了大概一米,或许是知道她们也没有多少地方可以躲了,所以廖小鹅唯一还算完整的一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愈发浓烈的恶意。
  她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如何闯入这里的,但既然都进来了,自然就不能让她们活着离开,否则有关于她所有的一切都会暴露。
  灯光轻轻一闪,廖小鹅“存档”成功,奈梨和杨菲雨的双腿也恢复行动能力。
  没一会儿,音乐声再次响起,杨菲雨现在也听熟了,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哪一段,迅速的定位到了距离她们最近的,保留着乐曲段落结束时样子的“存档点”。
  “又开始了。”她低声道,“我都快把这一段背下来了。”
  奈梨听着她的话,不由得点了点头,这一段乐曲是整个完整乐曲的最开始,也是最好记的一段,而后面的乐曲段落就没有那么好记了,除非是那种中间有几个重点拍子的。
  至于乐曲的最后一段……
  想到这里,奈梨突然一愣,问杨菲雨:“这首曲子,我记得结尾是不是有连续好几个重复的节拍?”
  因为这是整个故事的高潮部分,所以那天观看表演的时候,这一段奈梨看得最是认真,或者说是被深深的吸引了,因而此时才能够猛地回忆起一点来。
  被她一说,杨菲雨顿时也反应了过来,点点头:“对!我就说怎么一直觉得有些不舒服,原来不是我太紧张了,是因为少了最重要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