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一年工作的裴湛站在空荡荡的家里往下看,街上灯火通明喜气洋洋,他面前是万家灯火,背后是冰冷寂寞的房子,时针转过零点,政府烟花在左家滩炸开的那一刻,他手机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群发的新年快乐如约而至,裴湛却一个都没看。
  再和林语涵搭上话,就是快过农历年的时候,裴湛要陪林语涵回家过年,这是他们订婚以来的约定。
  农历年林家要大团圆,裴湛作为女婿,肯定是要到场的,他给长辈都准备了礼物,大包小包的带过去,光是送礼寒暄都送了一个多小时。
  这还只是除夕的见面礼,等到初一初二他还得跟着林语涵去拜年。
  裴湛是不回陈家过年的。
  因为陈嘉澍这些年每年都回家过年。
  就像在期盼着和谁重逢一样,不论他身处何地,人在何方,就算远隔千里,陈嘉澍也会回家陪陈国俊过年。
  以前的裴湛听到觉得可笑,他和陈嘉澍好像就没怎么在一起过过年。毕竟不是亲兄弟,没有一起吃团圆饭的职责。
  林语涵带着未婚夫回家,全家都欢迎,林母给他备好了爱吃的菜和过夜的被褥衣服,一直拉着他说话说到半夜。
  本来是有守岁的说法,但是林家夫人熬不了夜,到了点就要去睡觉,林老爷子更是年纪大了,不能熬夜,几个小辈都成群结队的出去找地方玩儿了,裴湛不喜欢热闹就没跟去,林语涵看他不去,也不想跟着去凑热闹。
  最后家里醒着的人居然只剩下裴湛和林语涵。
  电视里的春晚热闹地在空落落的房间里回响,裴湛知道林语涵的心思不在这里,他说:“需要我送你吗?”
  林语涵喝了酒,不能开车,这个时候惊动司机也不大好。
  裴湛看了一会儿春晚,说:“我送你去见她。”
  他和她之间,总要有个人快活。
  与其都困在这里在不如成全一个。
  林语涵眼里的光亮了:“我妈问起来……”
  裴湛微笑着找理由:“我带你出去玩了,我们在外面住了一晚。”
  林语涵感谢地看着他,半天才说:“谢谢。”
  裴湛摇头:“你和我之间不用说这些,换件衣服,我们走吧。”
  ……
  送完林语涵裴湛准备找个地方睡觉,已经不早了,旧岁的脚步一刻不停,追着他往前跑,裴湛应酬了一天,现在只觉得疲惫,他想回家睡觉,手机却迎来了他的陌生来电。
  裴湛接起来:“喂您好。”
  “裴湛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裴湛觉得这声音耳熟,但他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这样的声音。
  “您哪位?”除夕的宁海没那么多人,大马路上空荡荡的,但裴湛不想一边打电话一边开车,因为今天下了雪,地面上冻不安全,他找了个路边把车停了下来,打上双跳,问,“是有什么事吗?委托请联系长伦前台,电话是36……”
  那人在电话那头说:“我不是来找你打官司的。”
  裴湛话头一停。
  电话那边继续说:“我是李陨河,有空出来见一面吗裴律师?”
  裴湛看向天边的雪。
  宁海又开始下雪了。
  “今天是除夕,”裴湛没有说见或者不见,他只是陈述事实,“李二少不过年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久到裴湛以为他就挂掉电话。
  可是李陨河忽然出声,他哀求一样说道:“求你了裴湛,我见不到陈嘉澍。”
  裴湛捏紧了电话,他说:“你找陈总有事?”
  李陨河没有回答,裴湛算他默许。
  裴湛笑了一声,他撇清关系一样地说:“可惜,我和陈总也不熟,你找我,我也联系不上他的。”
  “别跟我装了裴律,”李陨河嗤笑一声,“你不是高中就跟他在一起了吗?”
  裴湛握着电话的手一抖。
  他立刻就想否认。
  李陨河就料事如神地说:“你们还做过不是吗?”
  裴湛笑了一声:“你的证据呢?”
  李陨河有点颓废地说:“我不想把话说绝,裴湛我今天真的有事要求你。”
  裴湛没说话。
  他的沉默像把利刃,瞬间扎透了李陨河某根敏感又脆弱的神经。
  电话那边,李陨河忽然崩溃了似的大吼起来:“别他妈的装傻了裴湛,老子都看到了,你和陈嘉澍在燕都三合里的那间靠近燕大的公寓里,就在那个国庆,你们不是抱在一起操得火热吗,我他妈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你们好过这事儿我知道,我不会出去乱说,我也不想跟你绕弯子,我就想见他一面,我就想见陈嘉澍!”李陨河暴怒一样在电话那头吼了一阵,又卑微地恳求,“裴湛,我求求你了,算我求你了帮我个忙。”
  裴湛抬眼看着路灯下的雪,问:“在哪里见面?”
  李陨河也很快冷静下来,他说:“万汇十六楼枯木,我发定位给你。”
  裴湛很快在手机上收到了定位,手机的蓝光映在他侧脸,他半张脸沉默在黑暗里,叫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裴湛看着那个地址沉默了很久,然后才抬手导航好路径,不紧不慢的把车开了过去。
  李陨河约的地方是一家咖啡馆,名字叫枯木,他是馆子的老板,这时候店里已经没人上班,所以李陨河自己做了两杯,一杯给裴湛,一杯给他自己。
  裴湛坐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和李陨河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相对而坐。
  李陨河看见裴湛的第一眼就道歉,他说:“对不起。”
  裴湛看着窗外的飘雪和宁海明灭闪烁的霓虹灯,到处都洋溢着过年的氛围,暖洋洋红彤彤的,可他却觉得这座城没有人情味。
  他指尖捧着咖啡杯温热的杯壁,说:“为什么道歉?”
  李陨河懊恼地抓着头发:“我刚刚……情绪失控,又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我知道那些话很难听,你也……你也不想听,对不起裴律师,真的对不起。”
  裴湛没有讲话,他没有接受这个道歉,也没有驳回这个道歉,只是悬而未决地把李陨河整颗心吊在了半空中。他目光冷静,指尖轻轻敲着手里的瓷杯。
  这样的行为就很有压迫感了。
  他平时在审判庭里大杀四方,练出了一身沉着静的威慑力。比起他的冷淡,李陨河刚才的暴怒压根不足为惧。肉眼可见的,李陨河是只纸老虎,他所有的吼叫都是因为无能为力,看着气势唬人,其实一戳就破了。
  这是生长环境决定的。
  裴湛这种人从那种烂泥沟里长出来,虽然受了陈国俊的庇护,一路上也算顺风顺水,但所有的家业都是他自己打拼下来的,没有谁在他的发展过程中帮过他什么。
  他一路走来靠陈国俊也靠自己。
  李陨河就不同了,他看上去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一切靠他哥,万事啃家族,哪怕是个私生子,日子过得也有滋有味,哪怕一事无成没有家族托底。
  这种人就像是温室里的花朵,遇到一点风雨就会被生生折断。
  李陨河三十多岁的人了遇事还慌里慌张,毫无条理性,连威胁人的方式都野蛮而骄傲。
  从这些就可以看出来,李宇舟对他弟弟的教育其实很失败。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李宇舟刻意为之,他需要一个废物私生子弟弟,这样他才能坐得稳梦达的主位。这些都能推出来,可裴湛一点也不想花心思去猜这些人的想法。
  裴湛今天晚上完全可以不见他,毕竟刚才李陨河威胁他的时候连个证据都拿不出来。裴湛录音之后甚至可以反过来告他诽谤。只是裴湛不想那么做。
  可是他还是来了。
  直觉告诉他,他今晚不来,以后一定会后悔。
  裴湛抬眼看他:“你要见陈嘉澍?”
  李陨河点头,他脸上露出了被逼进穷巷的痛苦:“我必须要见他。”
  “我可以帮你。”裴湛轻飘飘地说。
  李陨河有些激动:“真的?”
  裴湛“嗯”了一声,再次抛出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但是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见他。”
  第117章 辞旧
  李陨河有点意外裴湛为什么要问这个。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找他有事儿。”
  裴湛温柔地笑了笑:“为了你的小男朋友?那个兰凭路打电竞的小年轻?”
  “不是!那人才不是我的男朋友……”李陨河强调,“我们只是炮友,我不喜欢他,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裴湛对这件事不发表意见。
  他不准备参与到别人的爱恨情仇里。
  他只是等李陨河和自己坦白一切。
  李陨河被他盯得紧张,好半天才说:“我要见陈嘉澍……其实是想见陈董,我听说陈董回宁海了。”
  他要见的是陈国俊?
  裴湛了解了情况很快有了另外的猜测:“你是和陈董有事要谈?和寰宇有合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