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等祁羽接话,谢墨余就抢着应下了。
  面对起哄声,祁羽低头假装在研究手中的花朵。花瓣轻薄,冷冷清清的白色瓣在外缘染上艳粉色,在光下有种晶莹剔透的感觉,他看得出神,问:“这是什么花?”
  “说是格桑花,外面有个嬢嬢在卖的。”
  “是杜鹃花,高山杜鹃。”多吉走过来,“藏族里把能在高原里长期生长的花朵都叫格桑花,是幸福、美好的意思,无论是家人、朋友还是情侣,都会互相赠送。雪山上大部分花要到六七月份才开,高山杜鹃开得早,那嬢嬢就只能拿这当格桑花来卖咯。”
  “原来是这样。”祁羽把这朵杜鹃夹到自己耳边,笑着来拉谢墨余的手,“看看,好看吗?”
  谢墨余说:“好看。”
  岂止好看两字能说清的?花一戴,原本沉沉闷闷的一身户外装扮马上鲜亮起来,添了点明艳的少年气,若再配上一匹骏马,简直活脱脱一位鲜衣怒马的野性美少年。
  但祁羽不会骑马,骏马也着实没有,拉上来的只有熟悉的山地摩托车。
  整理好衣裳和装备,一行人跨上摩托,就此出发。
  这次上山选择了另一处方向,节目组私下和当地的保护部门组织以及商业追豹俱乐部的人私下联系过,获得了据说“十分靠谱”的消息,雪豹最近在另一片山头活动,连夜改变了行程计划。
  毕竟一档完美的综艺节目,总是需要一个完美的收官结果的,这雪豹,他们必须要看见。
  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银光,雪线清晰分明,一点点向他们靠近。
  藏区的人们认为每座雪山都是一位神灵,她宽阔,伟大,哺育着山上的生灵,当你进入雪山时,不是你在靠近她,而是她将你拥入怀中。
  祁羽深以为意,要不然,怎么会只是一眨眼,地面上就积满了白雪。
  不知不觉间,他们周围已是灰茫茫的一片,黄灰色的草杆子从地面上刺出来,此外的雪地间就只剩下了凸出的深灰色裸岩,广阔的雪地向四周延展,与天际相接。
  茫茫的雪地中,只有他们七人。
  再向上,雪层会更厚,也更加松软,多吉同时还担忧摩托的轰鸣声惊扰到雪山上的动物,把雪豹吓跑,说什么也不让继续骑摩托了,就近找了一片好标记的小桦树林,暂时将摩托停在里面。
  剩余的路程,要靠他们用双腿行走。
  众人纷纷下车,为接下来的体力活开始活动四肢,做好预备运动。谢墨余第一时间走到祁羽身边,替他把背包的扣带调整好,拿出热水壶,倒出一小杯,让他润润喉咙,再把包脸的头巾调整好。
  祁羽兑着葡萄糖水嚼下一块巧克力,嘴里黏糊糊甜腻腻的,齁得他说话都带着鼻音:“谢谢老公。”
  谢墨余搭在他脸上的手骤然一紧,黑沉沉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翻涌起来,牢牢盯了他一阵,才慢慢松开手,嘴角一扁,幽怨地说:“你就会在外面撩我。”
  “哈哈哈。”祁羽得逞,趁谢墨余来捉他之前火速溜走,还就地捏了个松散的雪球丢过去。
  雪球没砸到谢墨余,扔偏了,砸到赵冉的裤子上,她怒视一周,锁定了蹲在地上玩雪的林西元,立即捏出一颗硕大的雪炮弹,猛击过去,后者莫名其妙挨了一个爆栗,哪里忍得下这气,迅速回击她,雪球你来我往,期间不免伤及其他无辜围观人员。
  祁羽也自食恶果,被不知哪个方向飞来的雪球击中侧腰,本来就被折腾得有些发酸的腰差点一软,还好扶住了旁边的树干,才免去在镜头前狼狈倒下的丢脸一幕。
  最终,六人轰打成一团,去安置摩托的多吉转头被吓了一跳,慌忙来劝架,才得以平息这场战争。
  祁羽的帽子上全是雪,睫毛也变得白白的。
  他靠在谢墨余身上,轻轻喘气。
  如今他们已经站在雪线上下,海拔四千多米,空气稀薄得每次呼吸都能清晰感受到气体流经鼻腔的刺激感,阳光虽刺眼,却丝毫驱散不了刺骨的寒冷。
  多吉扬起手中的登山杖,说:“上山!”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感谢营养液[青心]
  写太多吃小鸟了,我要克制
  第70章
  祁羽的直播间内热闹非凡。
  官宣过后,弹幕已经不是他的事业唯粉所能控场的了,以前一直缩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捡糖吃的嗑药鸡们可谓是翻身农奴把歌唱,疯狂地在屏幕前敲击键盘,陷入嗑到真cp的狂欢中。
  【[玫瑰][雏菊][向日葵][花束]\{让一让,豹鸟的婚车来咯!}/[黑心][蓝心][戒指][礼炮]】
  【啊啊啊啊啊激动得我昨天一晚没合眼,在超话里狠狠吃了个爽!】
  【xqlttmmkswl!】
  【上面这串字母是在打电报吗?】
  【个人直播间,麻烦专注主播好吗……】
  【主播今天要去干啥呀?】
  “继续找雪豹。”祁羽牵住谢墨余的手,借力把登山杖从雪底拔出来,插到上方,说话中依旧带着点淡淡的冷幽默,“希望今天能见到豹豹会晤。”
  这当然只是说笑,谢墨余的精神体是黑美洲豹,栖息于热带雨林,皮毛厚度远不及雪豹,在住所外的草甸上玩玩还可以,若在积雪如此之厚的雪原上放出来,恐怕下一秒就会变成冰棍猫一只。
  祁羽可舍不得。
  更何况,他也没有抚慰冻伤精神体的经验啊,万一刚谈回来的男朋友坏掉了,他怎么办?
  在祁羽眼中很容易坏掉的谢墨余走在他前面,肩背宽阔,隔着几层衣物都能清晰看见他攀登时发力的肌肉,充满力量感,腰间被背包的负重带勒住,勾出强劲的腰线。
  他穿着厚重的登山鞋,每一步都踩到底,硬生生把多吉开出的浅路踩得瓷实,拓出规整的脚印,方便祁羽下脚。
  “跟紧我,这段路很滑。”谢墨余说。
  祁羽点点头,他把登山雪杖插进地里,也感觉到雪下有一层薄薄的硬冰。
  节目组估摸他们不会往雪线上走太多,路况上都是裸岩和积雪,没必要配冰爪一类的用具,而户外靴毕竟没有那么强的抓地能力,遇到结冰的路面,祁羽只能更加谨慎。
  但怕什么来什么,意外就在这一刻陡然发生。
  祁羽登山杖还没来得及撑稳,脚下突然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以他所在位置的坡度,如果滚下去,再撞上雪下的暗石,至少要断两条胳膊腿。
  幸好,下一瞬,他的手腕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攥住,谢墨余反手将他拽进怀里,另一只手牢牢扣住他的腰,焦急又后怕,语调中不自觉地带着点呵斥:“都说让你看着点路!”
  “你凶我?”祁羽也是心有余悸,刚站稳,就被谢墨余兜头一声吼,委屈立即涌上心头,鼻头瞬间红了。他还知道丢面,拿手背去揉,被又冰又粗糙的布一擦,更红了。
  祁羽脸颊发烫,在谢墨余怀里挣了挣:“我没事,就是脚滑。”
  【妈呀刚刚吓死我了……太危险了吧。】
  【幸好魔芋在。】
  【这反应,依旧是嘴硬小鸟。】
  【老公在还逞强www但不得不说,男人真是越逞强越能激发保护欲啊[大哭]小鸟宝宝你以后不要逞强了[大哭]因为你的强来了![呲牙笑]】
  【?土到我了。】
  谢墨余盯着祁羽泛红的脸,终是没忍心再说话,扶着他站稳,在原地休息了一下,等后面几人都绕过他俩先上去了,才松开手,带祁羽继续上行。
  到达山坡顶端,谢墨余转过头,把一只望远镜递到祁羽手中。
  雪豹很难用肉眼看见,它那一身带有黑灰色斑点的白色皮毛是雪原上的天然保护色,行走在长着地苔的雪地和裸岩上时,几乎能与环境融为一体,他们必须使用望远镜仔细搜寻。
  但翻过山岭,继续边走边找,不知道是他们运气差,还是雪豹的隐身术过于高超,爬了两个小时的山后,他们连雪豹的影子都还没找见。
  雪原上空旷得没有一丝遮挡,植被稀少,纯白色的地面没有储热的条件,夹杂着雪粒的寒风一吹,温度骤降,祁羽掏出温度计看气温,零下二十度,体感温度估计更低一些。
  从他口鼻中呼出的水汽在雪镜下方凝成了碎冰,祁羽只能爬一段路就抬手抹一下,顺便还得把镜头擦擦,不然弹幕里马上就嚷嚷着说看不清,说他是在拿门锁直播。
  “还好吧?”谢墨余回过头问。
  风实在太大,他刚发出声音,就被吞没在萧瑟的风声之中,祁羽听得迷迷糊糊,喊着问:“你说什么?”
  谢墨余只好贴过来,附在他耳边:“我想问问你够不够暖?”
  “还好吧。”祁羽隔着厚手套搓搓双手,“就是这风雪,怎么感觉越来越大了?”
  “确实不对劲,云层飘得太快了。”多吉忧愁地看向远处,眉头紧锁,“这风来得邪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