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 > 都市言情 > 小狗就小狗 > 第182章
  蒋月明点点头,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
  “你跟乐山也多久没见了?”林翠琴回忆往昔,她脸上带着抹恬静的笑意。
  蒋月明愣了下。多久了?从复读那年算起,还是从高考后的那条短信算起?他记不清了。只知道很久很久。
  “挺久了。”他最终说,声音干巴巴的。
  “月明,一眨眼你们都这么大了,都是大孩子了,就连甜甜也上高中了。可我还总记得你们几岁的样子。”
  她开始讲那些蒋月明听过很多遍的事,像他怎么调皮捣蛋的爬树然后摔下来,怎么为了买一根冰棍缠着她一整天,怎么在巷子里跟别的小孩打架……
  “你说我是不是老了,年纪大了,总爱回忆过去。”林翠琴笑着说。
  “老什么,”蒋月明也笑了笑,“你年轻着呢,和从前没两样。”
  “真的假的呀,”林翠琴觉得蒋月明在哄自己,“那你们怎么变化就这么大了。”
  “我变化哪儿大了?”蒋月明问,他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个儿也没怎么长了,脸分明还是同一张脸,“还和十几岁的时候一样吧。”
  “也许是有点变了,”蒋月明思索了一会儿,咧着嘴笑道:“但我是不是变更好了?”
  林翠琴看着他,拍了拍他的手,“对呀,变稳重了、变懂事了……可小姨还是总想着你从前那样,调皮捣蛋的样子、乐乐呵呵的样子、无忧无虑的样子……那时候多好啊,天大的事儿,哭一场笑一场,第二天太阳出来,又是新的一天。”
  蒋月明一愣,没想到她这么说。只觉得鼻尖猛地一酸,随即他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用开玩笑的语气确实真情实意的,“别,我那时候多坏啊。”
  他那时候,多不听话、多不懂事、多冲动,做错了多少事情。那样子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想真够让人操心的,实在是没什么值得怀念的。
  “谁说的,”谁说蒋月明的不好,林翠琴总是第一个不答应,“别总说这话,一点儿都不坏,你在小姨眼里是最好的孩子。”
  蒋月明喉咙哽了哽,他犹豫了一会儿,语气带点不经意,轻飘飘地,好像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把压在心里话很多年的话给说出来,“小姨,我…好像做了很多错事,你会怪我不?”
  “我这辈子也可能没什么出息了,你会怪我吗?”
  林翠琴捧着他的脸颊,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着摇了摇头,眼泪却忍不住地从眼眶里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蒋月明的手背上,“不会呀,月明。你怎么活、活成什么样,小姨都不会怪你的,你只要开开心心的,我就比什么都高兴,比什么都幸福。”
  他听过,这番话他绝不是第一次听了。在很多年前,可那时候他听不懂。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听懂了,其实没有。以至于,现在蒋月明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他总觉得,被爱是有条件的。你要乖,要懂事,要努力,要有出息,才值得被爱。所以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证明,拼命地想活出个人样,好对得起这份爱。于是当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对不起的时候,他想着逃、想着跑。
  可现在他突然明白了。
  爱就是爱。没有条件,没有标准,没有“你必须要怎样我才爱你”。
  蒋月明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就是那么安静地流,止不住地流。
  他怎么就给忘了,他怎么就给忘了无论他做什么、变成什么样,小姨都会一直在自己的身后,他一无所有的来到这个世上,二十多年仍然被毫无保留的爱着,他那时候怎么就给忘了,他那时候怎么就觉得自己是对不起所有人的?
  第166章 究竟是哪一步有错?
  小白就葬在三巷口的大槐树下,可蒋月明却不敢去看它。当初从韩江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痛的像是要死掉。复读失利的重担即将压垮蒋月明,小白的离开就是最后一颗稻草。
  因为愧对小白,同样的,蒋月明也愧对韩江,这么多年,他光是想想就想哭,总想起它活蹦乱跳的样子,那段日子是他记忆里最难得的童年时光。于是他只能尽力的不去想,想起小白,紧接着就想起韩江,想起韩江兜兜转转的最后还是回到李乐山的身上。
  越害怕、越在意,就越逃避。
  他一直不敢去看,也不敢回来。也许这之中也有一直不肯接受小白走了的事实。他有时候会想,哪怕它只是喜欢四处乱跑着玩,去别的地方了也好;哪怕再也不回来了,但是活着也好;接受不了,可事实就是事实。
  他逃避了太久,这次,不管如何也不能再逃避了。
  夜深了,三巷口已经没什么人了。蒋月明蹲在地上喝完了最后一瓶酒,终于鼓起勇气下了楼,企图用这种方式缓解一点痛苦,毕竟清醒着的痛难道不是确实有点太痛了吗?
  盛平彼时是夏季,到处枝繁叶茂的。尤其是巷口的这棵老槐树,打蒋月明有记忆起就待在这里,生长了二十多年,堪称三巷的地标性风景。
  这么多年,人来人往、走走停停,全盛平到处都在变。桥拆了;路修了一遍又一遍;过去的商超倒闭又有新的市场建立起来;就连铁塔公园都增加了不少新东西了。唯有这里,数十年如一日的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它就静静地立在这里,立在蒋月明的回忆里。
  蒋月明站在槐树跟前,酒劲上来让他的大脑有些发懵。他怔怔地站在这里,一人一树相望许久,半响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他才慢慢蹲下。
  不知为何,透过这层厚重的泥土,他好像还能看到小白,越过时间的长河正在冲他摇尾巴。
  小白,多么听话、多么懂事、多么聪明,是他见过最乖的小狗。他总是很乖的窝在你跟前,不叫也不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你,好像能读懂你的所有心事。
  蒋月明将手按在土地上,颤抖的手掌心接触着这片冰凉的泥土地,而他竟然企图在这之中寻找到一丝温存。
  下一秒,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泥土里,蒋月明的肩膀激烈地颤抖起来,他分明摸着的是冰冷的土地却好像是在抚摸着小白柔软热乎的皮肤。
  “小、小白……”蒋月明低声呼喊它的名字,正如从前呼喊它的名字那般,只是这次不会再有小狗摇着尾巴冲他奔跑而来,“我回来看你了,我……我终于回来了,你怪我吧,怪我没回来看看你,怪我没多陪你,我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能一遍一遍的用手去摸泥土地,就像一遍一遍的在摸小白那样,哽咽着,“你在那边过得好吗?你好好投胎了吗?过上好日子了吗?吃得饱、睡得好吗?下辈子,你还当我们的小狗好不好……”
  蒋月明跪在地上,不停地喊着“小白”名字,过往的所有记忆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浮现,那里面竟然真的、真的有那么多回忆,有小白、有韩江、还有……李、李乐山,曾经,他们离他是那么的近,而现在他们都离他越来越远了。
  “你别怪我,别不来看我。我没有……没有办法。”蒋月明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真不想这样的,真不想这么狼狈的。他都那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也许正因为周围没有人,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哭,没有人知道,“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
  痛,好痛,真的好痛。
  头痛、眼睛痛、心里也是痛的。
  蒋月明的额头抵在土地上,滚烫的泪水滴在泥土里,深深地陷进去,慢慢地和土地融为一体,“我是不是该回来的?我当初是不是应该回来的,可是我该怎么说,我该怎么、小白,我好像做错了很多事情、我好像走错了很多路……”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蒋月明的抽泣声才慢慢停止,这种迟来的阵痛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猛烈,他仍旧弯着腰,额头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恍惚间,感觉手腕被人拉了一下,蒋月明下意识挣开,不知道这个时间点还会有谁过来,他回过头,却措不及防地和李乐山对视了。
  蒋月明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将手往身后遮了遮,却被李乐山按住手腕拉到前面。手指和掌心灰扑扑的,李乐山轻轻地给他拍掉灰尘,这种狼狈的模样,蒋月明想逃却无处可逃。
  也许他出现了幻觉、也许他是在梦里,也许李乐山并不在他眼前。蒋月明错愕地看着他那双担忧的眼睛,喉咙感到一紧,眼眶又蓄满了泪,此刻再也无暇顾及眼前的景象是否是真实的,他什么也管不了了。就当是在梦里,因为他实在是太痛了。
  “乐、乐乐……”蒋月明心里绞着疼,心脏好像四分五裂一般碎掉,他按着李乐山的肩,这些年心里压抑着的所有情愫再也无法抑制,倾泻而出。
  “那个人渣,终、终于死了。你终于不用再受欺负了。”蒋月明的额头抵在李乐山的肩膀,他额间的泥土染在李乐山的肩膀,留下了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