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 > 都市言情 > 小狗就小狗 > 第184章
  当时说的“回来抱一下澧江桥的石头”,实际上他只是想再回来看看这个地方,曾经和李乐山并肩走过无数次的地方,也许再看最后一眼,他也就慢慢释怀了。
  那些年他们一起走过、看过的地方即将消逝,就和他们一样,慢慢消逝淡出彼此的曾经。
  “你不能认的,”李乐山看着他,“是我错了……全部都是我错了。”
  至今为止能想到的一切,李乐山觉得自己彻底错了,“把你扯进我的家事、让你承担那些不该你承担的东西……还有让你留在南方上大学,全都是我错了。”
  “和我在一起、当初和我,也是错的……”李乐山不敢想象没有自己,今天的蒋月明应该是什么样,他不会有那么多负担、不会有那么多顾虑,他一定会很幸福的,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有今天这个局面,全都是自己的错。
  “乐乐,乐乐,”蒋月明按着他的肩,不知道还能怎么说,他似乎认定了一定是自己的错,“别这么说,你别这么说……”
  如果非要说是谁有错,也许他们都有错,或者说,确实他们都有错。有些事情,你瞒着我、我瞒着你,瞒来瞒去,瞒到最后的结果往往两败俱伤。
  但你能说他们不该瞒着吗?不能的,瞒着在当时的他们眼里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的。
  对于当时十七八岁的他们来说,很多事情是禁不起昭告天下的。总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应该自己来扛,却忘记自己的肩膀到底能承担多大的重量。
  说了那么多,哭了那么久,蒋月明再也没有力气,他只感觉大脑一阵剧烈的疼痛,看着眼前的人影也越来越模糊。他倒在李乐山的肩上,慢慢地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李乐山揽着他的肩,凑近他终于闻到了酒味儿,也许明天这里发生的一切蒋月明就全部忘了,忘了也好,忘了是不是就没那么痛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蒋月明背在身上,双手紧紧地箍着他的腿,以防他摔下去。
  变瘦了,和从前比着。尽管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背过蒋月明,很久没有好好的看他一眼。现在,蒋月明的所有重量压在他身上,他就切实的感受出来了。
  他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走着走着,李乐山的泪又忍不住的掉下来,他没有手去擦,只能任凭眼泪从脸颊滑落模糊视线。
  三巷距离家里很近,因为天色已晚,他只好先把蒋月明带回家里去。李乐山站在楼道口,看着眼前一级一级的台阶,想起了蒋月明刚才说的话。
  只能拄着拐杖来回上下五楼,那么高的楼层,不敢想他那时候是怎么上去的,又该是有多疼?李乐山想象不到他的苦,想象不到他的疼,只记得蒋月明在这种情况下咧着嘴角,告诉自己“一点都不疼”,又记得他就因为看到自己胳膊上的伤疤才喊也疼。
  李乐山抬眼望了望天,将即将涌出的泪水给压了回去,他将蒋月明往上抬了抬,一步一个脚印的往上走,每走一步台阶就想到当时的他在那样的情况下爬楼梯,想起他强撑着说“不疼”时的笑脸,再往下去想……李乐山想不下去了。
  有时候真的不懂,不懂命运究竟要做些什么,究竟要让他们变成什么样才会停止对他们的折磨。李乐山从前是不信命的,他要靠自己搏一个出路,拼一个未来。后来他信了,发觉有些人的命真的是不由自己的,那个所谓的命运轻轻一挥手,就能将他的世界搞的天翻地覆。
  所以,他和蒋月明的相遇、离别、相逢,种种都是因为命吗?因为命运想让他们这样,于是他们就这样?那现在,又想要他们怎么样呢,又想要他们变成什么样才会善罢甘休?
  看着他们这么死去活来的很有意思吗?李乐山脸上的汗水和泪水交织着滴落到地上,他的喉结动了动,眼前的视线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我不信了。李乐山心想,他不信这个所谓的命了,单就遇到蒋月明这点就不可能是命,因为他的命就没那么好。
  凭什么他的命不能握在自己的手里,凭什么他的命要在风雨中漂泊,凭什么他的命那么虚无缥缈。如果一定要和命运进行抗争,那就争吧。哪怕争的鱼死网破、哪怕争的头破血流、哪怕要咬牙吞下血泪……这次他要把命运紧紧地攥在自己手里。
  李乐山额间的汗水顺着眼角滴了下来,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心里却异常平静。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回几年前,李乐山想对当初寻死觅活的自己好好的说上一句,他想按住他颤抖的肩,告诉他:“别认命,你不认、我也是。”
  第168章 你也会幸福吗
  蒋月明挣扎着睁开眼,头疼的厉害,总觉得做了一个很长很久很累的梦。他环顾四周,张了张嘴,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的家。
  可是这里又熟悉的仿佛就是自己的家。李乐山的房间数十年如一日的没有改变过,他身下躺着的这个木板床少说有二十多年的岁月了,来不及看看这里添了什么东西、少了什么东西,他揉了揉酸涩的眼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脚长在他身上,总不能是他自己跑来的吧?这、这也太……这算什么回事儿啊?
  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蒋月明错愕的抬眸和李乐山的目光对视上,他有点心虚的瞥开眼神,刚想出声问,“我怎么在这儿”,说了半截突然意识到嗓子哑的厉害。
  这里简直可以说是他的第二个家,这张床也可以说是他的第二张床。可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作祟,让他对这里的一切觉得很……
  “你喝多了。”李乐山将温水放在一旁的桌上,没有预想中的离开,他反倒在蒋月明的注视中坐了下来。
  喝多了?蒋月明再一想,确实。他头疼的这么厉害,总不能是被打了。那他昨晚岂不是以一种喝多了的状态见到李乐山了吗?他只记得去见了小白,至于后面发生的什么,至于后面怎么样了……
  蒋月明有点想不起来,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有没有说什么有的没的。
  “我……”蒋月明喝了口水,润了下嗓子,他斟酌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别的,也没有干什么吧。”
  李乐山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手才抬起动了动,“你,最后上大学了吗?”
  蒋月明愣了一下,一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有点怨恨自己怎么嘴上没有个把门的,李乐山既然问了这个话,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昨晚应该把所有的事情都给说了。
  自己是怎么说的?真好奇。那段经历,他没有向任何人主动提起过,也不打算向任何人提起,他想一辈子压在心里,因为一提起这件事好像又将他带回了那艰苦的两年,他是怎么告诉李乐山的?是……哭着说的吗?
  也是,那样的经历应该也笑着说不出来吧。能笑着说出来,未免也太心大了。那是十几岁的蒋月明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李乐山听了这么多竟然只想问这个,蒋月明嗤地一笑,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别的,心里有点难受。合着他最关心的竟然是这个,竟然只是这个。难道他就没有别的想问的吗?比如问问自己……就……只关心这个吗?
  “上了……”蒋月明哑着声音说。那个时候,在哪上不是上,怎么上不是上,他当时也真的没有那么执着北京了。
  李乐山点点头,双方又都不说话了。
  蒋月明的手握着杯子,他的目光在李乐山的身上打转,盛平这么热的天,他还像以前那样穿着长袖,为了尽量不把手腕给露出来,遮挡的严严实实的。或许是因为自己盯了太久,李乐山的目光也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你的头,疼吗?”李乐山问。
  “……我傻吗?”蒋月明喉结动了动,没回答李乐山的话,他只是沉默了很久,又问了一遍,“你觉得我傻吗?”
  昨晚听他说了那么多、那么久,不管是哭着喊着还是怎么说的,听完了有什么感受?说他傻,其实他也认了。因为他确实傻,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心气儿高的不行,可他还是想要问问李乐山,觉得他傻不傻?
  没等到李乐山的回答,蒋月明紧接着说,他皱着眉,“我也觉得自己很傻。你说我为什么就非得……”
  他突然有些哽咽,如果他现在要再来抨击几年前的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太没良心了?是不是有点太好了伤疤就忘记疼了,虽然伤疤也没有好就是了。因为自己那个时候分明,也没有什么办法。
  李乐山没有回答他“傻不傻”这个问题,只是良久才告诉他,“不值得。”
  他看着蒋月明,看了很久,又默默地低下头,在心里想:真的好傻。从没有见过这么傻的人,为什么总对别人那么好、为什么总把自己放在最后一位、为什么那么傻。时间的洪流呼啸而过,什么都变了,只有他还和记忆里一样,傻的出奇。
  为他,不值得。做这些,把自己变成这样,真的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