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川穿着灰色薄睡衣出现在床边,他随意地用脚将地上的锁链踢到一边,哼着歌往杯子里倒水。
  过了几秒,他消失在视线内,裴言伸手,静悄悄地推开门走进。
  刑川闲适地背对着他靠在窗边,傍晚的余晖温度正合适,照在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浅色的光辉。
  刑川放松地欣赏平山落日风景,喝完水,直起身转头。
  裴言外套都没脱,安静地站在身后盯着他,过长的额发遮挡了一部分眼睛,看不清神色,只见他抿着嘴,肃穆的黑色包裹全身,裸露在外的脸苍白。
  刑川愣住,一动不动,两人维持着古怪的僵持氛围,裴言的状况看上去更加糟糕,面色冷得像无机质的瓷器。
  “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刑川镇定放下杯子,裴言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没有说话。
  直到刑川走到身前,裴言微微仰起头,才艰难地发出声音,“你怎么脱下手铐的?”
  问完,裴言脑海里闪过陈至的话,或许这么简单明了的事情,他一早就知道,但是潜意识里他不愿意去承认,只能可笑地自欺欺人。
  刑川看了看可怜的锁链,又看了看裴言,模糊地回答:“不知道,今天它突然自己坏了。”
  裴言脑子转不动,长时间维持同样的站立姿势让他腰腿开始隐隐发酸,但他还是挪动不了一步。
  “啊……”裴言混乱呆滞地看着刑川的眼睛,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我要加固一下。”
  他僵硬地走到床边,在刑川的注视下蹲下身,捏住锁链再次不动了。
  几秒后,锁链发抖,碰撞在地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只要找到更坚固的锁链就可以……
  就可以一切恢复如常?
  可本来这一切都是错的,是不正常的,只是他图谋不轨,心怀侥幸。
  裴言剧烈颤抖的肩膀被人压住,刑川从他身后伸出手,俯身拿起锁链末端的手铐。
  裴言摇摇欲坠,惨白着脸抬头,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刑川平静地把手铐铐在了自己手腕上。
  “没事了,”刑川低头,仔细看他的脸,特别是眼角,确定都是干燥的后,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脸颊,“你看,修好了。”
  温热干燥的触感没有带来一丝安抚,反而起了反作用。裴言握着锁链一端没有放手,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
  刑川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对他笑了笑。
  见他迟迟不动,刑川坐回床上,一切都恢复成裴言熟悉的样子。
  裴言缓慢站起身,晕眩的感觉瞬间让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手里的锁链滑落出手心,撞在床头桌脚。
  “为什么?”裴言扶着桌面站稳,皱眉不解地问。
  “裴裴,”刑川温柔地叫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笑着问,“今天怎么没有见面吻?”
  裴言站在他面前,一声不吭,凝固成了一座无悲无喜的雕塑。
  “过来,亲一下。”刑川握住他的小臂,把他拉近,站起按住他的肩膀。
  裴言的嘴唇有点凉,刑川刚触碰到他,他就受惊般想要后撤。
  刑川怕吓到他,没有强硬挽留,让他脱离了自己怀抱。
  “监控是你弄坏的吗?”裴言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又问了当事人一遍。
  刑川纯良地摊开手,“我不知道。”
  裴言握紧拳头,“你不要骗我!”
  刑川沉默,半晌后轻轻点了点头。
  裴言表情长久的空白后,对刑川笑了一下,表情很难看,笑得像哭一样。
  “所以你一直都可以解开手铐,行动自如,是吗?”
  “裴裴……”刑川想要靠近他,但他走近一步,裴言就往后退一步,他只好停下。
  “是不是?”裴言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尾音低落。
  刑川说了声“是”,裴言眼皮顷刻间红透,迷茫无措,“那你怎么不逃走?”
  刑川再次往前走近,裴言这次不躲了,他顺利把裴言拉近。
  裴言被拉着也不安稳,彻底失去自以为的安全感,他时刻都表现得惴惴不安。
  短暂沉默后,刑川直接坦白:“因为我不想逃。”
  裴言微仰起头,刑川看他这幅样子,很无奈,“我不想离开你。”
  裴言捂住嘴,抽动了一下,“为什么要这样说呀?”
  “我对你做了那么坏的事,”裴言完全陷入崩溃,眼睛浮起红血丝,“可你为什么不怪我,不恨我,还配合我?”
  刑川扶住他肩膀,掰过他身体,强迫他面对自己,“你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吗?”
  “裴裴,我们拥抱过,亲吻过,做过最亲密的事情,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
  “那是,那是因为我……”裴言字不成字,句不成句,声音破碎,“对不起,我强迫你,我老是威胁你……”
  “我不想对你那么坏,可我不知不觉,就对你做了那么多坏事,我太坏了,对不起。”
  刑川松开手,裴言看不清他表情,只感觉自己被带入了怀抱,他无所依靠,顺从本意靠了过去。
  裴言低低地抽气啜泣,刑川很轻地搂住他的背,在他耳边呢喃:“你真的什么都不懂。”
  裴言辛苦地忍住,脸都扭曲了,还在假装大度,“你走吧,我不会再关你了。”
  刑川低头,前所未有的严肃,“裴言,没有人强迫我。”
  裴言抬手揉眼睛,刑川怕他给自己眼睛揉出好歹,握住手腕制止他。
  “拥抱、亲吻、/做/爱,我都是自愿的,你强迫不了我。”
  裴言感觉自己好丢脸,想要把脸上的泪水抹干净,刑川叹气,指腹擦去他眼尾的泪,“我和你做这些事的理由和你的一样,因为我喜欢你爱你,想要你开心,所以愿意配合你。”
  裴言以为自己幻听了,因为冲击过大,所以产生了幻觉,现实里他可能已经无人问津地晕倒在地板上。
  “听见了吗?”刑川捏住他下巴摇。
  裴言残存的自尊心隐隐冒头,不再掉眼泪了,“你就算不说这些,我以后也不会再骚扰你。”
  “裴言,”刑川笑了,“我是什么很差劲的人吗?”
  “不是不是,”裴言立马摇头,“你特别好。”
  “那为什么不相信我喜欢你?”刑川有耐心地问。
  裴言呆了片刻,反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刑川靠过来,短暂地贴了下他嘴唇,“因为我十八岁许的生日愿望实现了吧。”
  “什么愿望?”裴言更加困惑。
  刑川低声,认真而郑重,“希望裴言所愿必得。”
  第74章 十八岁旧心事
  独占了刑川一个生日愿望,还是十八岁生日愿望的裴言嘴巴张开又合上,目光凝在刑川的脸上一动不动。
  裴言不是热衷于许愿的人,也不相信只需要在心里向某种东西表达自己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荒谬集体性自我安慰。
  但他想了想,如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刑川许下的心愿能够成真,他也会为了刑川去许愿。
  他再如何没有浪漫因子,也知道十八岁和生日愿望,都不是简单的词语,是无比特殊的符号。
  十八岁的裴言偷偷在志愿第一栏勾选了军校,军校考核严格,除了成绩要过关,还需要体检。
  虽然医学部的体检相对于来说放宽了不少,可裴言还是难免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到焦虑,配合医生调养了将近两个月。
  体检合格结果下来当天,裴言以为好运气难得降临在了自己身上。
  在十几岁正是青春期的年纪,如果说他没幻想过和刑川之间普通的同学关系能有所改变,那是不可能的。
  可很快,好运气就从他身边溜走了,入学不过几个月,他就晕倒在了回宿舍路上,因为身体被迫休学。
  十八岁,裴言想要以新身份和刑川说一句话,愿望落空。
  二十八岁,刑川和他说,他十八岁的生日愿望为他而许。
  “真的吗?”裴言依旧重复问一些傻问题。
  刑川琥珀色的眼珠一直看着他,睫毛微微下垂,看上去温柔而深情,一如裴言幻想中刑川看他的样子。
  “在你心里,我坏成这样了?”刑川问。
  裴言连忙说“不是”,又不敢看他了,想要低头,刑川不让他躲,强硬抬起他下巴让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裴言解释说:“因为我们差好多。”
  特别是学生时期,裴言交际差到甚至都不知道论坛上自己已经被评为了最不想结交的alpha第一名。
  同另一个榜单上的第一名不同,裴言阴郁、孤僻、瘦弱,而刑川高大、俊美、优秀。
  裴言思索着用词,最后找到了个合适的形容词,“很不搭。”
  刑川表情镇定,反问他,“不搭在哪里?”
  裴言“额”了半天,最后笼统而含糊地说:“这不是显而易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