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愧是没在军营里待过的,陆家十几代皇帝都没他排场大。
  林泽抽抽嘴角,看着不远处陆行舟在两个内侍的搀扶下一步一步下了马车。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众人齐齐行礼,而陆行舟则是站在原地,等着侍女将他的衣摆整了又整,才不急不缓的往镇国公府的大门来。
  陆行舟笑的温和,“免礼,望回呢?他怎么没出来迎孤?”
  望回也是你叫的?还想叫我家世子刚坐下吃饭就出来迎接、给你行礼,做梦去吧!
  林泽心里一套,面上也没有第二套,“回殿下。殿下来的突然,世子正在偏厅用饭,仪态不整不宜接驾。世子怕殿下等急了,所以才叫臣等代为迎接。”
  陆行舟的脸都黑了一瞬。
  但顾忌着来意,他还是很快又扬起他标志性的和煦笑容。
  “用饭?”
  陆行舟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倒是孤的不是,只想着快些来见望回一面,却忘了看看时辰,来的不是时候了些。”
  林泽都快气笑了。
  打量着谁不知道呢!你明明就是故意赶在饭点,好叫世子出于礼数留你吃饭,以便你做样子给众臣看。还冠冕堂皇的说的出口!
  林泽低垂的眼眸里,不屑的神情更加浓厚。
  “殿下请吧。”
  林泽不想再和他装模作样,侧身将路让开,果断的就把人往林望回那里引。
  死道友不死贫道。此等伪君子,还是叫世子爷应付去吧!
  陆行舟也急着想见林望回,他点点头,两人殊归同途,一前一后的就往偏厅走去,一路无话。
  *
  林泽也没骗人,林望回确实刚坐上饭桌。
  作为一个卷王博士,林望回的作息那叫一个充实详细,一切时间节点都几乎精确到了秒。为此,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发明都是机械表。
  眼下这个时间,正是他固定用晚饭的时候。
  按理来说,他这个臣子在收到消息后应该立刻放下碗筷,洗漱整理出门接驾,并有眼色叫人再备一桌好菜到正厅,请太子一同享用。
  但在林望回这里则不同。为着个陆行舟,还不值得他改变自己的作息安排,耽误自己吃晚饭。
  因此,当陆行舟自以为找了个好时机,志得意满的进了偏厅时,就正好撞上我行我素、半点面子不给的林望回将最后一口饭咽了下去,然后放下了碗筷。
  哈哈!
  没想到吧!
  你以为你能卡时间来和我吃饭,实则我趁你进门的时候已经吃完了。
  林望回心中直乐,小样,和本卷王比卡点,你还是个孙子呢!
  偏厅门口,自信满满的陆行舟当即傻了眼。
  第245章 番外(六)望回前路02
  “恭迎殿下。”
  顶着陆行舟要吃人的视线,心态甚好的林望回悠哉悠哉的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才慢吞吞站起来,行了个极为敷衍的礼。
  “没能迎接殿下真是可惜。不过现在好了,饭也吃完了。偏厅凌乱,也到底不适合殿下的身份,臣领殿下去正厅?”
  去你**的正厅!
  他故意的!!!
  陆行舟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要气的着火了。他刻意晚膳都没用,不就是为着逮住林望回一起吃吗!现在你吃完了,孤怎么办!!
  一时间,陆行舟身边一米内的气压都已经低到极限,空气稀薄的叫他身后的随从无法呼吸。
  只有林泽与众不同,听着陆行舟咯吱咯吱咬牙的声音,他差点没被他家世子爷的骚操作给逗的笑出声来。
  “殿下?”
  没得到回应的林望回又叫了一句。
  笑不活了,别给这太子气死了吧?
  哈哈哈哈哈!
  林望回眼中看乐子的笑意都快溢出来,叫陆行舟轻易的就看了个真真切切。
  大事重要!大事重要!
  陆行舟不停的在心底暗示自己,努力压下心中的火气。他强忍着怒火,咬牙撑出一个笑脸。
  “好,劳烦望回了。”
  *
  陆行舟饿着肚子被林望回带到了正厅。
  几位侍女送了茶水进来,而后侍立在一旁。
  嚯,点心都不乐意来一个。陆行舟已经无力在生气,林望回这个人是演都不演。
  “都下去吧。”
  陆行舟也没心气再去铺垫什么感情,说点什么面子话。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全当垫肚子,然后摆摆手将侍奉的人都挥退。
  正厅内很快就只剩他们两人。
  “世子与镇国公还在生父皇的气?”
  林望回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孤知道你们父子二人心中有怨,可父皇也不过是为了稳固朝堂、又担心镇国公的伤势,才叫散了霆云军。林家几百年传承,为家国劳心竭力。所以镇国公与世子想来也能体谅父皇一下,十万军权世代掌控在一家手中,皇权分立,怎么能叫天下人安心?”
  陆行舟看起来苦口婆心,一心为了林家着想。
  “况且林家出过皇后又带走过皇子,已是荣宠至极,总该知足,退下来给其他家族一些喘息的机会的。”
  实则话说的很不要脸。
  但林望回并不与他争口舌之快,而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说起了另一件事。
  “陛下与殿下半路君王,多少对昌平正统传承有所不知。”
  半路君王,这四个字叫陆行舟的脸色已经有些僵硬了。
  可林望回只当没看到,继续毫不客气的往外说着诛心的话,“皇族与林家的诅咒从来不是‘卸权’这点小事能触发的,林家不在意这个。两家历代口口相传,伤害与恶意,才是根源。”
  陆行舟的脸瞬间就由黑转白。
  夏日里,一阵阵寒意却从后颈升起。陆行舟只觉得如入深渊,不敢与林望回对视。
  他们知道,他们一直都知道…
  林望回看着面前这纸老虎般“光华亮丽”的太子,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嘲讽先帝的短视。
  他冷笑一声,贴脸开大。
  “陛下莫名其妙昏迷这么久,病的挺重的吧?太医怎么说?听闻殿下请了不少道士、高僧入宫祈福,有用吗?”
  陆行舟瞬间抬头,惊恐而狠厉的眼神对上了林望回的视线。
  林望回半点不退让,放松的往后一靠,看起来分外懒散。
  “到底时间久了,现在信心爆棚的人就会怀疑过去的事实。昌平开国至今三百余年,也算国泰民安。没有前车之鉴叫你们看着,又有成日里将什么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按,还真叫您父子二人将我林家先祖的本事都不当回事。”
  说着,林望回笑意满满的看向陆行舟,“怎么,您不会真以为这天下全是你陆家、不,全是你父、子、二、人、打下来的吧?”
  “林望回你放肆!”
  “放肆?”
  林望回莞尔一笑,悠哉的打理自己的衣袖,“瞧瞧殿下这心胸,说点实话,还当人放肆了呢。”
  陆行舟气的浑身发抖,他恶狠狠的伸手指着林望回,“孤乃太子,你如此说话怎么不是放肆?别以为你林家存在久了,就能凌驾于我皇族之上!”
  “哈!”
  林望回彻底被逗笑了。
  “真有意思。殿下还以为自己能代表陆家历代皇族呢!”
  说着,林望回收起整理袖口的手,骤然起身,毫不退让的与陆行舟的目光直直对上。
  “名不正、言不顺,持身不正,德不配位。”
  一字一句,将陆行舟逼得连连后退。
  “你们父子二人如何串联朝臣逼迫,又哄骗先帝传位,你我心知肚明。所以,还请殿下少在我面前摆你的储君威仪,我忙得很,没空成日里看你们的猴子把戏!”
  “林望回…孤乃太子,你们林家的霆云军已经是过眼云烟了!如今军权尽在,孤随时可以杀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哦?”林望回长袖一甩,“请便。”
  “你——”
  “不过我还是建议殿下先请辞了太子之位再动手,不然诅咒反噬起来…陛下那半死不活的例子还在皇宫里摆着呢!”
  “殿下可千万别步了陛下的后尘啊!不然命都没了,你们父子精心算计来的皇位,岂不是全打了水漂?”
  “林望回!”
  林望回抬手掏掏耳朵,“诶!活着呢!也可以马上死,就看您啥时候动手了。”
  一阵怒火上涌,陆行舟只感觉到一瞬的眼前发黑,便随即栽倒在了椅子上。
  “啧,就这?”
  林望回嗤笑一声,上前踢了瘫倒的那人两脚,没有反应。
  这点程度,心气连我这个钻研学问的博士都比不过,还储君?也不怕叫人笑死。
  林望回嘲讽的看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一众侍从正远远守在廊下。林望回抬了抬手,他们便赶紧小跑着过来。
  “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