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行柏助理?
  在谈事情?
  那他去不合适。
  于是姜溶原路返回,去附近转一圈再来。正好他还没吃午饭,挑了一家评价不错的馆子,进去吃了个午饭。离开前想着要不要给陆行柏打包一份,想起他的助理来了,应该给他带了饭,最后就没带。
  天儿有点热,他从去便利店买了根冰棍,走到医院楼下正好吃完。
  棍丢进垃圾桶,姜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重新坐电梯上去。
  助理离开了,房间里只剩陆行柏一人。
  昨天被那油腻男油得不行,今天姜溶看陆行柏都没那原先那么抵触。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人都是视觉动物,抛却所有恩怨不提,姜溶不否认陆行柏样貌还行,好好收拾一下能去当模子。他站门口看了一会儿,思绪莫名飘到要是陆行柏也是个油腻男……那他腌了他也不会跟他联姻。
  感受到一道阴恻的目光从门后投来,陆行柏掀起眼皮,以为助理没走:“还有事?”
  “是我。”姜溶推门,带进来一阵暑气,潮热。最近升温升得厉害,大家都开上空调,陆行柏的vvvvip病房更是清凉如秋,他熟练夹起嗓子,挽起袖口:“先生。”
  “赵忻?”
  不然呢?
  姜溶在心里吐槽,嘴上却说:“是哦。”
  陆行柏呼吸陡然重了几度,表面却依旧沉稳不动安如山。他看不见人,黑眸方向对着门口。
  他想问你不是被姜溶带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合上盲文杂志,陆行柏声音低哑:“午饭。”
  “啊?”姜溶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没吃午饭?”
  你助理没给你带?
  陆行柏默认。
  我靠这助理有点太不懂事了吧…还是看陆行柏现在瞎了觉得他不行了?
  “没吃。”
  姜溶看陆行柏眼神有些复杂。
  他想起连女士有一阵爱上了家庭伦理剧,有一集就是封建大家长公公住院后被护工虐待。
  陆行柏倒好,被自己助理虐待。
  “等我一会儿。”
  姜溶去楼下最近一家店打包了一份盒饭,回来将盒饭倒进碗里,喂给陆行柏吃。
  “你不吃?”陆行柏接过纸巾擦拭嘴唇。
  “吃过……”话到嘴边硬生生改口,姜溶说:“我不饿,等先生先吃完。”
  说完,他饶有兴趣地盯着陆行柏。
  瞧瞧他这句话,茶得多有水平。
  我不饿,利用反话表现他的坚韧。
  等先生先吃,正面告诉陆行柏“你在我心里”比我重要。
  他要是陆行柏,指定感动得稀里哗啦。
  陆行柏淡淡启唇:“你身上的火锅味要飘到我身上了。”
  姜溶愣住:啊?
  【作者有话说】
  容容:火锅犯的错
  第11章 扑通
  火锅味?
  本来没觉得有味道,被陆行柏这一说,姜溶满腹怀疑,埋头闻胳膊,竟然真嗅到一股火锅料的味儿。
  还不是怪陆行柏,如果他不是看到他正跟助理谈话,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才不会选择去吃火锅消磨时间。
  姜溶理不直气也壮,随便扯了个理由:“我没吃,这个是我去火锅店打工沾上的。”
  “火锅店打工?”陆行柏半信半疑。
  “嗯。”姜溶点头,小指勾住陆行柏袖口,慢悠悠说:“先生你知道的,我家庭情况不好。”
  “姜溶不是才给你了五十万?”不知是不是姜溶错觉,在说完这句话后陆行柏气压低了几分。
  “五十万,不够的呀。”姜溶忍笑忍得很辛苦,他料到陆行柏调查过“赵忻”,说的话半真半假:“我学的工科,以后要去国外读研,还要给阿婆阿爷打生活费。”
  姜溶坐在座椅两旁的扶手,腰部露出诱人的弧度,温热的呼吸喷洒,柔柔的,还有些痒。
  陆行柏听到姜溶说:“先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和姜先生那样,生在富贵家。”
  “我们普通人也有追求高质量生活的权利的。”
  啧啧,瞧他这段话说的多有深度,活脱脱一只坚韧小白花。
  他不信陆行柏一点没触动。
  姜溶沾沾自喜,安静等待人开口。
  他要是陆行柏,现在就大手一挥拿一百万给这个可怜的小保姆挥霍。
  当我陆行柏(姜溶)的保姆,不许过得那么穷酸。
  可惜他终究不是陆行柏,也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陆行柏发出一声赞同的轻应:“嗯。”
  ?
  “再接再厉,希望你早日得偿所愿。”
  姜溶:“。”
  万恶的资本家。
  抠死你得了。
  嘴角微微上扬,姜溶附和道:“先生说的对。”
  还是他茶得不够,没让这老处男动心。
  要再接再厉。
  两人在客厅各做各的事。姜溶霸占了陆行柏的沙发椅,下午天气好,他把沙发椅搬到阳台一边晒太阳一边读本。暖洋洋的光线眷顾全身,他放下剧本,懒懒打了个哈欠。
  回身看到陆行柏在自己跟自己下五子棋,眼上敷的纱布刚换过药,白色的布条硬生生被陆行柏戴成某种时尚单品。
  “外面天气那么好。”姜溶看着陆行柏,提议:“先生,我带你出去走走怎么样?”
  话音刚落,陆行柏从棋篓里拿出一颗白子,停在半空。
  失明那么多天,他从未离开过医院。人长时间处在黑暗里,会惧怕太阳。失明的这些天,陆行柏深切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
  姜溶放单手托腮,继续诱惑:“我们从后门出去,偷偷的,不让别人发现。”
  十几分钟后,医院后门。
  这里只有一个保安把手,而且与正门相比过路的人很少,不会引人耳目。
  姜溶慢悠悠地推着轮椅,他给陆行柏戴了个墨镜,还有黑色口罩,将人的脸挡住大半。
  就算是许衍来也认不出这个人是陆行柏。
  他弯腰仔细打探前方,低头时发尾不小心扫过陆行柏耳尖,很轻的一下,如同羽毛拂过湖面,惊起丝丝涟漪。
  “等离远一点,再把口罩摘下来。”姜溶说。
  他推着陆行柏去离医院一公里外的公园。公园很大,坐南朝北,穿过了沙湖河,里面都是散步的大爷,不愁会遇见熟人。
  姜溶觉得差不多了,走到正面,给陆行柏摘下口罩:“好了。”
  住院后连清新的空气都成了奢望,他竟习惯了医院的消毒水味,甫一闻到外面的空气,肺部颤了一下。陆行柏自嘲地扯唇,掌心缩紧,膝盖长裤攥出褶皱。
  耳畔传来的声音也不再是单调的室内音,麻雀的鸣叫,还有附近小孩的打闹声,小摊儿的叫卖声以往他从未在意的各种声音化成白噪音清晰入耳。
  手掌渐渐攥成拳,又突然被人捉住,塞进一个倒三角形状的东西。
  陆行柏下意识低眼。
  姜溶馋这口儿很久了。
  热奶宝——以前都是老奶奶推着小推车到小学门口卖。可怜他那时心气高想吃却不愿意被别人看到,每次都要等没人的时候,才一个人攥着五块钱纸币跑去买。
  三块钱一个的热奶宝,一口咬下去,蒸熟的糯米混杂着甜奶油,是为数不多姜溶的童年回忆。
  陆行柏闻到一股甜腻的奶油味儿,还有粽子的糯米味,神色闪过一瞬异样。
  姜溶见他一口没动,舔了舔下唇沾的奶油,“不尝尝吗?”没下毒三个字憋在唇边,没说出口。
  裹了奶油的粽子。
  陆行柏给个面子,尝了一口之后下出断论。
  还在粽子外面套了个甜筒。
  “这叫什么?”他问。
  姜溶把垃圾丢了,回:“热奶宝。”
  名字有点熟悉,陆行柏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听谁说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姜溶在心里冷笑:呵。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屈辱的下午,陆行柏让他痛失脸面。他像往常一样,从零钱袋里拿出一张面值五元的纸币鬼鬼祟祟溜去老奶奶的小摊儿买热奶宝,刚买完就撞见不远处跟人一起出来的陆行柏,他吓得拔腿就跑。
  千万不能让陆行柏看到他买热奶宝。
  彼时姜溶是个小酷哥。小酷哥是不能被人看见爱吃甜食的,还是裹了好厚一层奶油的热奶宝。
  事与愿违,第二天班里同学都知道他每天都买校门口的热奶宝。
  再也没人喊他小酷哥了!
  一定是陆行柏告的状!
  小姜溶以牙还牙,气得跑去跟老师告了一个陆行柏的状说他午休不睡觉看奥数书,那天之后小姜溶跟小陆行柏结下了未来无数个之一的梁子。
  见陆行柏尝了一口就拿在手里举着,跟举火炬似的,姜溶轻啧了一声。
  浪费粮食。
  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握住陆行柏手腕,弯腰一口咬掉剩余的糯米,嗯……还是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