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是昨天的。”瀚宇把车推走,“快放回去,那盒漏了。”
郑澄赶在血水渗出到手上前,把鸡翅扔了回去。
原本十五分钟的超市采购,陪着他看了一个小时。
“所以洗衣服的还分这么多种?”郑澄还在问,“可我没找到能干洗的。”
“因为家里一般不支持干洗。”胡瀚宇回答他。
“这样啊……”郑澄把洗衣液的香味试闻小瓶子拿起来,挨个闻了闻,被香味冲地直皱鼻子。
瀚宇站后面看着,掏出手机来拍了一张。
他很少拍照,除了这种时候。
因为很稀奇,也很可爱。
就像那次他老远看见郑澄缩在长椅上发呆,也是一样。
拍完他还觉得不够,他希望这样的郑澄只属于他一个人。
所以他走近,在两块宣传立牌之间,掰过郑澄的下巴亲了一下。
看着他在惊慌和茫然之后,又露出甜蜜的笑容。
好希望时间就停在此刻,胡瀚宇人生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
周稔的小绿书开着特别提醒。
他看到关耳公子账号更新的瞬间,站了起来。
忘了自己还在上专业课。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我去打个电话。”周稔向老师致歉。
“好的,快去吧。”对于尖子生,老师自然是毫不怀疑,点点头放行。
周稔平静地离开教室,走出教学楼,然后他就跑了起来,一路冲出校门,上了网约车,才点开视频。
画面里的郑澄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平静地望着镜头。
“大家好,我是关耳公子。没想到第一次面对镜头说话,是为了告别。”
他浅浅地笑了笑,像夏末最后一朵盛开的荷花。
“注销账号是我一时冲动,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很好。冷静了几天之后,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要说。
“首先,我从没说过自己是清江大学的学生,去清大被拍到是去拜访朋友。
“但,我也的确没毕业,还在休学,或许这一点,让你们失望了。
“关于度假视频,我只能说,虽然房子不是我的,但里面的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脸上又泛起笑容。
“对我而言,那是一段难忘的愉快回忆,所以不希望任何人恶意的抹黑它。
“不过,很遗憾,不能继续与你们继续分享生活。”
他脸上多了一分落寞,视线飘远。
周稔知道,画面外有一个人,正在给他力量。
“因为这次事件,我做视频博主的事,遭到家人的强烈反对,今后恐怕无法再用这种方式和大家见面了。
“但我必须要向你们表达感谢,谢谢你们相信我,为我抗辩,我很感动,欠大家一个解释,今天补上了。”
他停下深吸一口气。
“这些视频是我和团队的心血,不该就此抹杀,所以我决定,还是保留小绿书的账号,以前d站的内容,我也会陆续上传。
“另外,对于不实谣言,我会用法律手段来维护自己的清白和尊严,也是给你们的交代。”
说到这里,郑澄的眼尾有些泛红,他再次飘开视线看着远处,又笑了笑转回来。
“谢谢你们,我做关耳公子的这段时光很快乐,我会永远记得。不过接下来,我要回去做我自己了。
“就不说再见了,给未来稍微留一点期待,期待我们再次相遇吧。”
画面在郑澄落下眼泪前变暗,这条视频一镜到底,只是配了简单的音乐和字幕。
周稔闭上眼,呼出一口气。
一声叹息。
【郑渺:澄澄,全家都看见你发的视频,爸爸已经表示既往不咎了,赶紧回来吧。】
【sisssi:「哭」哥你太有骨气了,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想死你了。】
【郑虑:生日的事都安排差不多了,别到时候还不出现。】
【小明小明:澄哥,赔偿金我转回公司账户了,辞职信已经发你邮箱。】
打开自己的手机扫了几眼,郑澄接了严晓铭的电话。
严晓铭在电话那头哭地泣不成声,又是感动又是不舍的,说如果要告,他愿意出庭作证。
郑澄半骂半劝地让他赶紧去找下家,挂了电话他呆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有些许陌生的景色。
陈旧的街道边,原本该热闹的商铺撤去招牌,卷帘门上红漆画着的一个个“拆”字,让人五味杂陈。
这片改造区已经拆了大半,多数居民楼已经被夷为平地,可在废墟中仍然□□矗立着几座小楼,如白墙上徒然突出的图钉。
这就是所谓“钉子户”。
正值饭点,断电断水的小楼里居然飘出青烟袅袅,仔细看去,散落的砖块土石还被人清出一处,翻了土,点点绿苗随风翻动。
在市中心种田啊?快哉快哉。
背后不急不徐的脚步声逐渐接近,郑澄没回头,任由来人把自己圈进怀里。
“小明怎么说?”瀚宇将脸颊贴在他鬓边。
“他还是坚持不要赔偿金,”郑澄叹了口气,“他宁愿义务劳动,把视频上传完。”
电话响起来,是周稔。
“我就知道,排着队来了。”郑澄点了公放。
电话接通周稔有几秒都没说话。
“再不说话挂了。”郑澄说。
“你今天发的视频,是自己做的?”周稔勉强维持着声音如常,“严晓铭呢?”
“是。”郑澄说,“他提离职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周稔却花了些时间才做出反应。
“你怎么能放他走?”他问。
“小明值得更好的工作,在我这耗着,反而是害他。”郑澄回答,“我本想给他协议补偿金,他却执意不肯收,唉,倔得很。”
“所以……”周稔的声音模糊不清,“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什么?”郑澄没听清。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等周稔再开口,又是一如既往的冷静语调:“没事,听说郑渺和郑思思都飞回来了,到处找你。”
“你不许说啊。”郑澄回答,“郑思思打了瀚宇好几个电话了,我还不想见他们。”
“随你,不关我事。”周稔身后传来嘈杂的喇叭声,“先这样,我学校还有事,等忙完了来看你。”
“不用来看我,你忙你的吧,我好着呢。”郑澄抬手摸了摸瀚宇的脸,“你没在学校?不是今天有课吗?”
“不关你事,挂了。”周稔挂断了电话。
“他是吃枪药了吗?学校烦冲我发什么火,莫名其妙。”郑澄挂了电话,皱起眉。
“你家里人到处找你,真的没关系?”瀚宇问。
“唉,你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郑澄端起身边放着的脸盆,“我要继续晾衣服了,忙着呢。”
“还没晾好?”胡瀚宇的惊讶不是装的,“再不晾直接干了。”
“不能怪我,它们干的和湿的长得太不一样了。”郑澄拽出一条袖子,“你别管我了,做你的饭去,我吃饭前肯定能晾完。”
菜,瀚宇都准备好了,一炒就五分钟的事,他没急着走,反而坐下,看着郑澄和衣服搏斗。
只见他拽着袖子看了好一会,又从盆的另一端拉出一个一角,两头一起拉,结果一盆衣服越发紧密地团结在彼此周围。
“中国结吗这是?”瀚宇看见郑澄第三次把一团衣服翻了个面,实在忍不住开始笑。
“你就不能穿点别的颜色吗?”郑澄终于把袖子往盆里一扔,“一团黑的,看都看不清。”
“怪我怪我,”胡瀚宇笑着走过去帮忙,把衣服解开递给他,“思思会看见你视频的吧?”
“嗯,看见就看见了。”郑澄抖抖衣服拿衣架撑开,挂到衣架上,“希望她能聪明到把我们的新号发给张妈。”
这两天他已经学会用洗衣机和电动晾衣架了,倒也没失败几次,也就是损失了他唯一穿着的白t——现在应该叫,灰t。
“其实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理我爸。”瀚宇看见他挂完,又递给他一件,“就是他给我店弄倒之后。”
“那你后来怎么又理他的?”郑澄问。
“慢慢回头去想,才觉得我爸其实也是为我好。”瀚宇继续说,“他就是不爱说,但什么都给我留了后路。”
所有的爸都这样是吧?
“我爸也喜欢给我爆金币。”郑澄手上一件衣服翻来覆去挂不好,“可是我想要的,不是混吃等死啊。”
“你和他说过吗?”瀚宇忽然问,“你想要什么。”
郑澄把衣架上的衣服拉了老半天,还是一边长一边短。
“没有。”最后他说,“说了也没用。”
“你错了。”胡瀚宇站起来,指着他歪七扭八的衣服,“袖口当成领子了。”
“靠,你没事穿什么背心?天冷了!”郑澄嘟囔着重新找到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