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 > 其他类型 > 关于玫瑰关于你 > 第23章
  “当然了,这些都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并不抱怨,我比大多数人都要幸运,虽然刚得上病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我也堕落过,说实话,确实堕落,在外面鬼混,喝酒,通宵。可是在再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告诉我,你离婚了,我又感觉好像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吧?可能是我太自私了。”
  “你放心,理论上我可以活着,只是要花更多的钱和精力,活得更辛苦。”
  “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些事情,我认为你值得更好的未来,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只想让你开心。我们这些做过亏心事的……商人们,黑道白道的人,迟早是面临悲剧的。”
  那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昏暗的暮色时光,明明太阳就在我的前方,可它一直往下坠落。我们追着落日,一直开啊开,开啊开。
  我可以看见沿途山上的雪融化了些许,树枝早已被压垮,雪融化之处,是赤裸裸的岩地。
  公路穿梭在山里,我们的车穿梭在公路上。
  我不知道艾滋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或许是报应,像他说的那样,迟早的悲剧。
  但我知道,对多数人来说,这只是意味着同性恋和肮脏,哪怕当今依旧如此。
  对我来说……只是我爱的人得了一个病。婚约上总说,不论生老病死,永远相随。
  因此我那天特别想告诉他,艾滋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以陪他治疗。
  可我望着前方看不到终点的路,如此漫长黑暗,终究没将这些话说出口;我痛恨我的自私。我明明知道,我的缄默对于何佑民来说,是一个答案,名为拒绝的答案。
  第25章
  去到姥姥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被何佑民说对了,村子里停电了,并且听村长说,因为村子在山卡拉里,一直缺少炭火和物资,已经有一些孤寡老人挨不住,冻死了。
  救急的队员前几日才赶到,现在正连夜施工,过冬的物资也发了一些。
  我找到我姥姥家,屋子黑乎乎的,屋外也是,四周围是田地和山林,邻里之间靠不太近。她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现在回来看她,已经睡下了。
  我推开那个房门,朝里面喊了几声,没有人答应。何佑民给了我一个手电筒,我打开手电筒,去屋子里找我姥姥。
  我找到我姥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睡得很安宁。我本不想打扰她的,可我肚子饿了,便推了推她。
  “姥,我回来了。”我低声说,但是姥姥不为所动,我心里一惊,村长的话犹在耳旁,可那些死去的老人里,没有我姥姥的名字。
  “姥姥!姥姥你醒一醒!”我掀开她的被子,被子冰冰凉凉的,我再摸一摸她的脸,也如同冰窖。
  我登时放声大哭了起来,不停地推她,可她依旧没有回应。何佑民赶进来,我哭得动不了身子,他背起我姥姥,又拉扯着我,走出门去。
  上了车,何佑民连夜赶去了县城的医院,我一直在哭,我知道姥姥已经去世了。
  医生说我们送过去得太晚,她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联系好我父母之后,医院出于情理帮我们处理好了尸体,送进太平间。
  “能不能让她再醒过来啊?”我几乎丧失理智,坐在太平间门口的冰冷铁椅上,我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哭累了便靠着何佑民睡一睡,那个晚上很漫长,他一直陪着我,不说安慰的话。
  时隔这么多年,我再回想那个晚上,总觉得心里还是发凉,人命多么脆弱不堪,我姥姥是被冻死的,我至今难以想象,不愿相信。我总是在想,是不是我早去一天,我的姥姥可能就不会离开我了。我赶到的时候,她没有气息也才四五个小时。
  一天之后,我爸妈也赶到了。我的妈妈其实哭得比谁都凶,她应该比我更难受,所以我没有在她面前表露出我的情绪,我不想她自责。我只在晚上偷偷地难受。
  因为要给姥姥办丧事,爸妈很忙碌,他们一直没注意我和何佑民的事。几天之后,何佑民也就跟我打声招呼说,想他了就给他打电话,便先走了。我是丧事过后,同父母一起回的广州。
  可他那天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08年一整年我都没有联系上他,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总是关机,或者占线。我找祁钢,祁钢也不知道他的消息,哦,对了,他哥哥还是进去做了牢,我们的钱没有起作用。
  祁钢继续在广州工作,但我没有再留在阿月的工作室,而是和父母一起去了深圳,和他们一起创业。姥姥去世之后,让我觉得生命太脆弱,亲情这辈子就这一次了,我还是决定多陪陪我父母。哪怕他们对我的成长并不尽全心全意。
  当时,深圳已经发展得不错,他们开了一个小型的水电公司,其实加上我也就四个人,租着房,就在自家办公。
  这个工作就是专门在装修和建楼处做水电安装之类的事儿。我一开始想借着我的美术基础,学着认图纸、画结构,但是这画图纸和画画根本是两码事,最后还是学不下去,变成了父母的御用数钱人,说得好听点,就是管财务。
  夏天的时候,北京奥运会开幕了,激动人心,男女老少都在看,每晚几乎万人空巷。我也不例外,每天晚上干完活儿,我都守在电视旁看奥运。
  但我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看郭晶晶跳水勇夺金牌,我却几乎只看观众镜头。
  我总怀着一种幻想——想着何佑民会不会在现场看比赛,镜头一晃的时候,我能看见他。
  但是没有,我一直没有见到他,也没有他的消息。
  我试图去找他,登报纸什么的,还是迟迟没有下文。
  那一年年末,我又回了广州,想去原来的地方逛逛,找到何佑民以前开饭店的地方,发现饭店都拆了,变成了工地。
  我问工地保安:“这里建什么?”
  “写字楼吧!”他告诉我。
  离开那里,我找了祁钢,一起去老地方聚聚。祁钢说,他马上结婚了,问我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先帮我爸妈弄好公司,现在也是白手起家。”我如实说道。
  “找对象不着急啊?”
  我摇头:“爸妈也不催,就这样吧。”
  “也是,对象和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催不得。不过你之前不是问我,何佑民的事儿嘛?我前几天找到了点消息,他要么在香港,要么在加拿大。”他吃着东西说,“消息不一定可靠,你参考一下吧。”
  “你听谁说的?”我一愣。
  他犹豫片刻,说:“小燕。”
  “你和她还有联系?她又怎么知道的?她不是早辞职了吗?”我纳闷。
  祁钢嚼着肉,思忖着,呜呜噜噜地告诉我:“我们都在广州,又都是朋友,有时候会吃个饭。至于她怎么知道的……我没问,我以为她还在何佑民那儿上班。”
  “我得见她!”
  “算了吧,她可不想见你。有啥事我帮你问吧。”
  祁钢说的也有道理,我很感谢他,那一顿饭我便请客了。
  春去秋来,零九年过得异常平静泰然,没有值得回忆的事情。
  我只记得,我和祁钢像以前一样,时不时通电话,或者约出来喝点。
  他说没有何佑民的消息,一直没有,至于小燕——她也只是听以前的同事说的,关于何佑民更多的事儿,他们也都不知道。
  唯一确切的,是何佑民不在内陆,电话号码估计也变了,所以打过去永远关机。
  一整年的时间里,等待和寻找何佑民成了支撑我每天生活下去的动力,我似乎只是为了这个而好好地生活,为了能再次见到他,而不让自己变得颓靡。
  祁钢总说,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成了望夫石了。
  听他这么说,我只能自嘲地笑笑。其实望夫石比我好,因为大家都知道望夫的人在等她丈夫,可没人知道我在等谁。
  我爸妈的小公司慢慢扩张,员工也多了起来,他们有开公司的经验,这些事情也就处理得得心应手,于是我妈闲下来后,就给我安排相亲。
  相亲次数多得我都不愿意数了,根本数不来,那些女生的名字我一个都不记得。何佑民离开之后,我心里再也空不出一点位置容纳其他人。而相亲失败的次数多了,我妈也就懒得催促我。她只当我还惦念着小燕。
  再往后回忆,就是2010年的冬天。那个冬天,深圳当然是不会下雪的,只是比以往要凉一点,不过也没有08年雪灾那次冷。对于北方人而言,这顶多是秋天。
  秋风吹落叶,天气却不像干瘪的落叶那般干燥,反而是湿润的,带着寒气吹进人皮肉骨头里。
  一个早上,我被手机吵醒了,我迷迷糊糊地接起来。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很苍老。
  “你是……费白吧?”
  “是,你是哪位?”我一骨碌爬起来。
  “我是史蒂夫,以前教过你画画的。还记得吗?”
  我蒙怔几秒,忽然兴奋起来,直觉告诉我,他是来告诉我何佑民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