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铃也觉得自己这个转变十分突兀,但她还是嘴硬地说:“健康点不好吗?”
安蕴对朋友变成养生达人这件事乐见其成,亲自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以示敬意。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安蕴拎起包就走,走出了好几米,正要回头和千铃说些什么,却惊讶地发现背后空无一人。
安蕴茫然:人呢? ? ? ?
安蕴折返回去,才发现千铃镇定从容地坐在原位,胳膊抵在桌面上,手掌交握撑着自己的下巴,默默地看着她走回来。
那副样子像极了站在商场客服中心,冷静等待家长接人的走失儿童。
安蕴忍不住笑了:“干嘛呢,幼儿园小孩放学等家长接送吗?”
千铃却摊开两只手,无辜地说:“我没轮椅怎么走,你抱我走吗?”
安蕴莫名奇妙:“你坐什么轮椅啊?刚刚你不是自己走过来的吗?”
她的话音刚落,千铃像是被什么惊到了,猛地睁大了双眼。
千铃低下头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腿,又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安蕴的脸上。
安蕴很难形容千铃此刻的神情,像是大梦初醒,又像是看了一场啼笑皆非的幽默剧。
她茫然过后,眼神逐渐清明,随后垂头看着自己的双腿笑了一声,只是笑声听起来有些荒诞。
安蕴有些慌了,捏紧双手,走上前问道:“你怎么了?”
千铃收拾好表情,恢复了往常那般轻快的笑意,她耸了耸肩:“没什么,下午你还有什么行程要安排吗?”
安排?
安蕴心想,我有什么要安排的吗,我没有什么要……
空白的脑子里突然横插进一个念头,十分丝滑,她甚至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对劲,顺理成章地说:“对了,下午我们要去你家的后花园晒太阳。”
千铃站起来,身上紧绷的茫然感烟消云散,她双手插在衣兜里,比安蕴还先行一步,悠哉悠哉地穿过走廊。
她一边欣赏走廊两侧的油彩画,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是吗,那还有谁和我们一起呢?”
安蕴脑海中忽然冒出几个人的形象:“我早上不是和你说了吗,你爸妈,哥哥、姐姐,还有宫山婆婆都在花园等着你一起晒太阳。”
千铃随意地点了点头,自然地走过餐厅结账柜台,无视柜面后的结账小哥,径直往外走。
安蕴瞪大双眼,赶紧拉住她:“还没结账呢!”
千铃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进门的时候你就让店员扫码验卷了,你忘啦?”
“是……吗?”
安蕴并没这段记忆,但她沉思片刻后,脑海里还真的出现了这幅画面。
原本走在她前面的千铃,半侧过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歪着头笑眯眯道:“你也少熬夜啦,你看看你,年纪轻轻都要得老年痴呆了。”
***
今天下午的阳光十分暖和,均匀地洒在大地上,草地特有的清香味传到鼻尖,令人心旷神怡。
千铃和安蕴并排躺在野餐垫上,都带着一副墨镜,双手枕在后脑勺。
暖风带着阳光的温度,吹得人昏昏欲睡。
安蕴闭目养神,却听到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是旁边的人坐起来了。
“我得走了。”
安蕴闭着眼,懒懒散散地回复:“去拿饮料?”
“不,我是说离开这里。”
“嗯?”安蕴传出疑惑的鼻音,但阳光晒得人太舒服了,她懒得动弹:“干嘛,不晒太阳了?”
“对啊,”头顶传来轻笑声:“我得出去拯救世界了,外面还有一头王种等着我杀呢。”
安蕴深吸一口气,撑着野餐垫坐了起来,拉下墨镜和千铃面对面:“喂,离你刚起床已经过去了很久,你怎么还分不清现实和游戏,清醒一点儿吧。”
千铃带着墨镜,上扬着嘴角说道:“好的,等会儿就清醒。”
安蕴以为她痛改前非了,长叹一口气,说:“你从今天早上起来就怪怪的,说什么世界末日,说什么海月、咒术师、监察役,还有什么深渊王种。姐妹,你是不是睡懵了?我们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一学生,最大的烦恼就是期末和考证,还有未来打算考研、考公还是实习就业。”
千铃笑了笑,重重地拍着她的肩膀,目光几乎可以穿透安蕴的灵魂。
“如果不是因为这双腿,我可能真的会把这儿当做现实————小安,我们早就不是当年的大一新生了。算一算我的年龄,加起来估计都比你的鞋码大了。”
“我最痛恨的就是这双病腿了,但我已经病了十几年了。”
千铃健康地站在草地上,看了一眼阳光明媚的天空,金红色的瞳孔如同宝石般熠熠生辉,她感慨道:“今天的阳光真好啊。”
随着话音的结束,天空如烟云般消散,无数张塔罗牌飞入她的怀中
第136章
幻境的世界开始崩塌。草地、天空、白云、人群都化作烟……
幻境的世界开始崩塌。
草地、天空、白云、人群都化作烟尘消散了, 虚假的布景在她的戳穿下,变成破灭的泡沫。
脚下的土地逐渐退散,变成一片幽邃的深渊, 千铃整个人悬浮在黑暗中,一双赤金色的眼睛亮起,犹如地脉中缓缓流动的岩浆。
不用任何解释, 千铃本能地就知道这是哪儿。
——时空的间隙。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她知道十有八九和王种有关。
有异常找王种就对了。
深渊怪物以血肉为食,而王种则以时空为养料。平行时空像树干上的树叶子, 深渊就是叶片之间的茎秆。
祂们自深渊诞生成长, 最后如同昆虫破蛹而出, 吃完了最近的叶子就会爬到其他的叶子上啃食。
时间在祂们的眼里不过是一条笔直的毛线,既可以往前爬,也可以往后爬,甚至可以把毛线勾乱造成时空乱流。
如今, 千铃的眼前有千万条直线构成的空间。
缠绕她的塔罗牌如同蝴蝶一般,尽数没入其中一条直线,她紧随其后。
***
“《异世·奇遇》作为一款大型开放世界游戏,自由度极高的rpg手游,有数千个原创世界背景,每个世界,数万名角色与你命运交织。缔结羁绊、改写故事,锁定的开放大地图,无缝切换的身份与阵营。你的每一次抉择,都将深刻改变世界的走向,缔造专属于您的奇遇!”
“即刻下载《异世·奇遇》 ,开启一场没有剧本、无限可能的奇遇之旅吧!”
语调高昂的宣传语铺天盖地,一个圆脸猫眼,琥珀瞳孔的女孩站在街角等待红绿灯。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饱满的脸颊带着青涩和稚嫩,抬头看到商业大楼上的led大屏后,一时兴起下载了《异世·奇遇手游》。
天色渐暗,街道亮起五颜六色的彩灯。
女孩站在街道旁,商店橱窗倒映出她的身影,包括她自己在内,没人看到玻璃镜面上凭空多了一道身影。
千铃站在橱窗的倒影里,在“自己”低头下载手游的那一刻起,清楚地看见两条时空线短暂交汇了。
一道阴冷的目光穿透时空,落在无知无觉的“自己”身上。
千铃全程看在眼里,虽然早有准备,但心中还是骇然:原来自己这么早就被盯上了。
下一秒,红绿灯跳转,目光也随之消失。
镜中千铃二话不说,跟着目光消失的尾巴,再度跳入时间的毛线团里追寻目光的主人。
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橱窗的倒影又回复了正常。
才刚上高中的林铃打了一个寒颤,似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橱窗,但什么也没有看到,她抱着胳膊搓了几下,嘟囔道:“不会要下雨吧,我没带雨伞欸。”
……
千铃跟着王种不断跳跃时空,一前一后,距离越来越近。这个距离足以一招制敌了,但她却总觉得不太对劲。
感知敏锐的王种根本就没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祂的身形轮廓都是模糊不清的,像一团未知的阴影。
千铃试着抽出一张塔罗牌甩了过去,卡牌发挥出飞刀的气势,周身闪动着寒芒切入那团黑影。
下一秒,卡牌如同穿过空气一般,毫无阻滞地穿透而过。而那团黑影还是没有任何察觉,自顾自地在时空中跳跃。
千铃皱眉思索,王种从自己下载了手游开始就盯上了她,可是直到三年后,她误把平行时空当做vr体验,在咒术的世界里待了一段时间,王种才开始对她下手。
她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王种要等这么久才动手?
直到现在,千铃恍然大悟:现在这个时候的王种还被关在法阵里,实力大大削减,眼前的东西不过是王种的投影。
彼时,投影没有实体,也没办法突破时空,只能借助镜面偷窥她的一举一动。
——祂动不了过去的千铃,现在的千铃也就无法攻击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