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光芒的亮起,就会带走数不尽的深渊怪物的性命。然而深渊怪物多如潮水,五条悟每打出去一发“苍”, 密集的地带瞬间就被清空,然而下一秒又被一拥而上的怪物填满。
  更加糟糕的是,他们还得躲避攻击的王种。
  ……
  当时, 狗卷棘试图唤醒千铃,悬浮在半空中的塔罗牌尽数没入祂的胸膛内。
  最后面的两人都期待着她可以恢复神智,但五条悟还是握紧了怀里的金刚杵,以防狗卷棘唤醒失败。
  “千铃”仿佛被浇筑了水泥, 凝固在黑色的天空之上。
  三人都期待地看着祂,希望奇迹降临。
  百里之外,原本奄奄一息的老王种睁开了眼睛,匍匐起身,伸长了钢铁般的脖颈,向着“千铃”和天空的方向,发出一声悠长的声响。
  那声音穿透性极强,哪怕距离遥远,到了五条悟他们这儿的威力仍然不减,甚至一大批深渊怪物被吓得保持不住平衡,连翅膀都忘了怎么挥动,下雨一般落入地面,开出一朵朵血红色的花。
  而原本僵持住的“千铃”听到这声长鸣,也中了毒一般, 失了神志, 在天空上狂飞乱窜, 五条悟瞬移也跟不上祂狂乱的飞行踪迹。
  祂在远处传来的啸叫声中一边飞行,一边撕扯自己的翅膀,发出阵阵哀鸣,仿佛在和体内的自己搏斗一样,把随行的怪物们扫落了一大片,就这样乱七八糟地往前飞了一大段距离。
  一切都发生得十分突然,让人摸不着头脑。
  被五条悟拎着的东山乃桥见“千铃”忽然发狂,又转头看了看远处引颈嘶鸣的老王种,福灵心至:“老王种是在呼唤千铃体内的王种意识,不能再让祂喊下去了!”
  五条悟言简意赅:“ ok 。”
  原本打算先给千铃使用金刚杵,现在可以给老王种腾个位了。
  他掉转方向,直接飞向老王种。然而,如山一般的黑影缓缓覆盖上来,五条悟和东山乃桥抬头一看,不知道“千铃”什么时候也跟着飞过来了。
  五条悟心生警惕:难道祂要对他们下手吗?
  下一秒,“千铃”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坠落地面,在如此高速的情况下,祂的翅膀在空气的摩擦中燃起了熊熊火焰,火势很快蔓延全身。
  摩天大楼一样尺寸的滚滚火球,直直砸向法阵内的王种。
  场面的震撼程度和威力不亚于陨石撞击地球。
  很快,撞击声轰然响起,烟尘四起,天地似乎都震荡了——
  五条悟和东山乃桥先是震惊了几秒后,由衷地祈祷,异口同声道:“向流星许愿,砸死王种。”
  荒野寂静无声,都被笼罩在漫天的黄沙之下。
  两人静静等待,待到中心的沙尘散去后,现场一片狼藉,始作俑者已经滚到大老远,浑身黢黑,还带着一些火星子,像一大颗未燃烧充分的煤炭。
  他们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由红线和铃铛构成的法阵,在如此高温和大强度撞击的情况下,竟然还没有化为乌有,只是七倒八歪,像是被撕扯过一样凌乱地铺在漆黑的地面上,在火光中彰显着存在感。
  法阵中心本应该有一只硕大的王种,如今却空空荡荡。
  安静了好一会儿,五条悟的声音干干巴巴地响起来:
  “啊……流星把囚犯的牢房撞没了。”
  “不,应该说是海月把阵法解开了……”
  “那王种呢?”
  又是一阵坟墓般的沉寂,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问题。
  下一秒。
  “跑啊——!”
  恐怖的阴影从天而降,老王种盘旋着落在他们的身前,落地的一瞬间,连大地都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祂的背后跟着一片乌压压的阴云,亮起数以万计的红色幽光,那是数不尽的怪物在对着他们垂涎欲滴。
  深渊之内,寥寥两个人类,如面大海。
  王种幽幽地看着他们,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般震动空气,祂口吐人言道:“只有几个人就敢独创深渊?你们很有勇气——”
  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先行动手,一手拎着东山乃桥,一手蓝色的光芒无比耀眼,带着不容置辩的凌厉之势向王种劈头盖脸打去。
  只可惜王种轻轻吐出一口烟,平地就掀起一股飓风,硬生生化解掉五条悟的攻势,并向他划去。
  五条悟瞬移避开,把东山乃桥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扔下,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势回到了原位,漂浮在半空中,抱着胳膊平视王种的双瞳,语调轻佻,语气却带着隐隐的寒意:“你这条老蜥蜴真是难对付啊。”
  王种礼貌颔首,非人的物种却带着人类特有的礼仪,彬彬有礼道:“五条先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我还以为从深海出来后,您会谨慎得多。”
  祂主动提起深海的事情让五条悟冷笑一声,说道:“确实没有你谨慎,竟然变成一个人类潜伏在海月身边,矜矜业业服务多年,骗过了所有人,伪装技术简直和变色龙一样高超。”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面对五条悟的夹枪带棒,王种并不生气,反而好奇地说:“没想到五条先生竟然会有向我请教的一天,请说吧。”
  风声猎猎,高空中的气流吹得他的头发凌乱不堪,那张精致的脸庞反而露出了别样的美感,冰蓝色的眼睛看着祂,问道:“你会不会有多年心血白费的感觉?”
  “哦?”王种疑惑地说:“你是指哪方面?”
  五条悟笑了一下,悠哉悠哉地说:“当然是指千铃小姐啦,我猜当年就是你和羂索合谋引她入局,后来又慢慢改造她的身体变成王种。可后来她主动揭穿大阪基地,里应外合,反倒帮助海月和我们收获了不少好处,而你的人类身份却没了积攒多年的权势。再到后来,她利用王种的身份,和我们一起设下圈套,引你中计。”
  “你看看,你所谋划的一切反而成了我们的助力,反噬了你自己。费尽力气却毫无收获,徒劳无功,完全是白干活嘛。”
  耐心听完五条悟的嘲讽之后,王种并没勃然大怒,认真地说:“正如人类所说,人生不能十全十美。”
  “虽然有一些事情并没有按照我预期中的发展,但我已经拿到我最想要的东西了,海月混血的王种果然如我所想,可以解开法阵——恕我直言,哪怕世上任何一个人包括咒术师,变成王种也不可能解开这种法阵。”
  祂感叹一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赞美说道:“小小姐确实是一位很优秀的孩子,竟然真的能活下来并且进化成王种,当时我并没有抱着这种希望呢。”
  “——毕竟数百个海月都直接或者间接死在我的手里,或者嘴里……包括她的哥哥和姐姐。”
  王种带着微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文质彬彬的表象下透露出暴虐的真实,血迹斑斑。
  “不过说起来,我确实对小小姐有些失望,毕竟我赐予了她一切,她应该站在我这边——你说对吗,千铃!”
  王种猛然回头,先一步攻击欲意偷袭的千铃。
  恢复神志的千铃还是王种的巨大形态,浑身带着火燎过后的黑漆漆,甚至还残留一些火星。但她仿佛不知疼痛一般,和老王种撕咬了起来。
  “我早就知道五条悟只是转移注意力!”
  两座山峰,一大一小相互缠绕打结,每一次攻击都下了死手,吼叫声直达云霄,掀起的声波顺着空气强悍地向四面八方传去,当场吓死了一大片低等级的深渊怪物。
  威严得如同雷声一般的声音,咆哮四方:“千铃,你应该站在我这边的,我赐予你重生,亦如人类的母亲给了孩子第二次生命!”
  千铃忍着被抽打的剧痛,趁机狠狠从祂身上咬下一块鲜血淋漓的肉块,扬长脖子囫囵吞了下去。
  属于王种的血肉落入胃袋的那一刻,饥饿的感觉终于缓解了半分,温暖血液随着喉咙的吞咽蔓延全身,她从未如此神采奕奕。
  千铃俯下头颅,肩胛的肌肉勃发,竖瞳倒映出老王种的全身,两个王种对峙着盘旋挪动。
  一声轻笑声从喉咙溢出:“哈……你把我当做你的孩子,对吗?”
  “你一个王种,竟然把我这个专门猎杀深渊怪物的海月当做你的孩子?”
  对于这头年轻的怪物,老王种不敢松懈,然而语气却依然漫不经心,闲聊一般地说:“哪一个海月会长成你这样的?千铃,我很欣慰你越来越像一只王种了。”
  千铃盯着祂,像雨林里盯着猎物的巨蟒,随时准备扑开血盆大口,因此说话间都带着阴冷的气息:“毕竟我们人少,要是我再不变成王种,怎么杀了你?”
  她虚晃一招,老王种往后一躲,五条悟的攻击就从祂的身后传来,带着凌厉的风声。
  “老蜥蜴!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
  “没忘呢。”
  王种仰天长啸,天上又降下数百高等级的深渊怪物,在祂的一声令下后,团团围住五条悟,黑压压的一大片彻底淹没一个人类渺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