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星辰离土后,周围环境陡然变得寒冷,雪越下越大,连一旁的活水小溪也迅速冻住。
  林不予又道:“你有所不知,起初她带着小意的神体,对我们说要造神,需要我们协助,直到最近我才发现,她是想复活风临月……”
  风临月……
  也就是玄机神女。
  “这些我都不想知道!”许如归抓住眼前人的手,使用禁术,从对方身上汲取灵力为自己疗伤,“我要去救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而林不予也任由她这么做。
  “林听意不会死的。”金色的鞋履踏到两人面前,接着就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抬眸去看,来者竟是岑兰。
  岑兰只是助某人启阵,剩下的不归她管。
  “一体双魂的结果我怎会不知,她的意识若是沉睡,很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醒来。”许如归道,“这与死何异?!”
  空气变得沉寂,没人回答她。
  最后,流光消散,阵法结束,林听意的身体又回到地面。
  许如归再也顾不得别的,连滚带爬地过去,将那红衣小人儿揽到怀里。
  怀里的身躯甚是冰冷,她死死抱着,用脸去蹭着爱人,想要以自身体温去暖化。
  她不断地安慰自己。
  阵法越是复杂,就越是难以成功,更何况是多重叠加组合的阵法。
  万一阵法出问题了呢?
  万一复活不成功呢?
  万一……万一林听意醒来还是林听意呢?
  为了此阵,林澜已消耗太多灵力,以至于看到这身影立马飞过去时,竟来不及去制止,直到缓了一阵,才想要掐诀分开那两人。
  可还没这么做,就被林不予拦下,林不予什么也没说,只闭了眼,摇摇头。
  林澜脸色煞白,站在一旁盯着林听意,像是在期盼什么。
  半晌,昏迷的人终于睁开双眼,茫然地看了一圈后,问:“这是怎么了?”
  这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不似往日那般柔软,反倒透着一股陌生的清冷。
  像从冰中飘出的寒气,没一会就散了。
  阵法上还流动着淡金色的光纹,将另外几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的。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个人,想看她接下来的反应。
  尤其是许如归,她的心砰砰直跳,一下一下地冲撞胸腔,仿佛下一秒就要呼之欲出。
  就在此时,怀中人的目光转了过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刚要开口,喉咙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般。
  只一眼,许如归就觉得怀中人变了。
  那看着她的眼神,流露出一种全然的陌生,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对方眉尖微蹙,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困惑,抬手想推开她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与平日里林听意的举止截然不同。
  眼前明明是熟悉的轮廓,是她日思夜想的眉眼,可怎么看,都像是变了个人般。
  “你是谁?”对方率先开口了。
  这声音……不是林听意的。
  许如归的手臂松了松,她拼命盯着那张熟悉的脸,想要从中找出曾经的感觉。
  但是……
  什么都没有。
  话音刚落,“林听意”的眉心便多了一枚赤红印记。
  “师姐!”而林澜也没了往日的端庄,几步就扑到面前,攥着那人的手,声音发颤,委屈得像个孩子般,“师姐你终于醒了,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目光黏在眼前人的身上,满是久别重逢的急切。
  登时,许如归眼前失了焦,直愣愣地落在某片雪地上,当她回过神时,不知被谁拉到一旁,而怀里的人也被林澜半扶过去。
  她看向林澜,那个冷肃威严的赤衡宗宗主,此刻正拉着神女的手,絮絮叨叨说着千年的牵挂,是她不曾见过的模样。
  “行啦,别看了,我们回去吧。”岑兰站在身边,用胳膊肘戳了戳她。
  她转头看去,发现对方仍是满脸笑吟吟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见状,许如归想要冷笑一下,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面部肌肉像是被这气温冻坏了般,做不出任何动作。
  “回哪?”她问。
  “回家啊。”
  “可是我的家没了……”许如归看了眼远处的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目光,风临月居然也侧过身来看。
  只一眼,两人便不约而同的心痛。
  风临月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一见到这张陌生的面孔,心就会止不住地痛。
  “没事吧?”林澜紧张道,手也不自觉地去挽住她的胳膊。
  “没事,许是昏迷太久,有些恍惚罢了。”她道。
  不知为何,记忆总是模糊不清的,风临月既不知自己为何在此,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她的视线越过漫天飞雪,径直落在那人身上。
  此人面生得很,眼眶也红得厉害,还一直盯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复杂的痛。
  “这位小友是……?”她放开师妹的手,缓缓走过去。
  只是越靠近,心就越酸越涩。
  这语气明明温柔无比,但在许如归听来,却带着一丝缥缈的冷意,像水落在冰上,缓缓凝结。
  “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岑兰趁着她没反应过来,先一步抢答,并挡在她身前,“怎么样?你觉得还可以吧?”
  见是岑兰,风临月眼里更加茫然,思索片刻后,才仿佛认出此人来,轻声道:“原来如此。”
  “待到礼成,你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定会。”
  头脑呆滞着缓缓回神,许如归仔细琢磨了这两句话后,瞬间炸了,她瞪着身边人,恶狠狠道:“谁是你未过门的妻子?真给自己长脸了。”
  “哎呀,总之都会是的。”岑兰笑嘻嘻道,想要伸手去揽她的腰,却被猛地推开。
  见两人嬉笑,风临月便觉得内心难受得很,她匆匆移开眼,转身就要离开。
  还没走几步,就被某人拽住了手。
  回头一看,发现是兰儿那个“未过门的妻子”。
  “小友,你可是有什么事?”风临月眉间微蹙,强忍着痛楚问道。
  而对方却直勾勾地看着她,唇瓣开了又闭,纠结许久后,终于吐出两字。
  “师尊……”
  几乎是瞬间,难以抑制的疼痛顺着心脏爆发,风临月面露痛苦,被某人顺势揽入怀中。
  “师尊,你快醒醒好不好?”
  一段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引得她头昏欲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澜暗叫不好,赶紧出手要把人抢回来。
  师姐的魂魄尚未稳定,若是在此时唤醒林听意,恐怕会害得师姐的魂魄灰飞烟灭。
  但许如归哪会如她所愿,揽着对方腰身就要走,只是没走几步,就被岑兰拦截。
  “好啦,那是人家的爱人,就不要老是惦记了。”岑兰笑笑,像摸狗崽子般摸对方的头。
  许如归却完全听不进,也顾不上被揉得乱糟糟的头顶,眼睛始终盯着某人,从未挪开半分。
  她看那人伏在林澜肩头,满面痛苦,就后悔自己不够努力,没能让林听意回来。
  冷雾在空中轻飘飘的流动,渐行渐浓,快要模糊整个世界。
  欲要再试之时,岑兰悄悄迎了上来,正好挡住她的视线。
  “别试了,不会成功的。”岑兰难得严肃道,“事情已尘埃落地,没办法改变的,学着接受事实吧。”
  见她仍是不语,还满眼怨恨不甘的,岑兰不由地叹口气,刚想掐诀强行带人离开,就听她道。
  “我自己会走,不需要你送。”许如归垂下眸,几滴泪珠顺势掉落,没让任何人瞧见。
  她深吸一口气,任由冷空气刺痛鼻腔,她转身找到了找昏迷的左芜,然后便快速离开了。
  这等决绝与迅速,让岑兰不由地愣了一秒,也紧跟其后,浑然不觉林不予也在身后。
  她们回到了许如归的住所,这片很像温兰院的地方。
  许如归随手把左芜丢到路边,就回到屋里,双眼无神地坐在榻上发呆。
  “许如归。”岑兰站在门口,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眼都没抬,直接怒道:“滚!”
  即便如此,岑兰依旧是没脸没皮地走进屋里,甚至还坐在她身旁。
  许如归:“……”
  要不是打不过,她一定会让岑兰死得很惨。
  回想方才之事,她突然搞不懂对方想做什么。
  岑兰为何要帮忙复活神女呢?
  倘若是两人相恋,倒情有可原,可岑兰自己说没有……
  还没想完,就听岑兰突然说。
  “许如归,你自己都觉得林听意都跟死了没差,要不就别喜欢她了,试着喜欢我吧。”她眸光闪闪,满是真诚期待,“嫁给我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