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的战国六山纹镜放在收藏室了。”
“老公你真好!”莫惊木欢呼一声,立马忘了“吓一跳”,乐颠颠地去收藏室看他的宝贝藏品了。
午夜十一点五十分,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十分钟。
“都准备好了。”管家欠身,顿了顿,“你真打算直接把他拉棺材里?”
“他不见黄河不死心。”叙瑞恩面无表情地说。
管家不再多说,退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房间自莫惊木搬进来时是个空房间,不同于其他房间或是羊绒地毯或是红木地板,这房间极简得有些毛坯,和连门框都是缅甸柚木的别墅格格不入。
现在,里面被摆上了一个黑胡桃木做的棺材,木料之间可能存在的空隙被黄金填满,侧边整齐地镶嵌了一圈墨绿的宝石,棺木上的暗纹犹如藤蔓缠绕,仿佛会顺着大敞的棺口一直爬到里面的骆马绒红布上。
棺盖盖了一半,白骨摆成的逆十字架也被镶入了格拉夫黄钻——他希望莫惊木能看在棺材这么贵的份上相信他一回,而不是把这当作某个中二幻想电影里的道具。
以棺材为中心,密密麻麻的纹路犹如延展开去的蛛网,玄铁粉末沾上血会变成暗红色,叙瑞恩坐在棺沿出神,初拥其实就是一场血腥的换血仪式,好在莫惊木不是人类,他不用.......
叙瑞恩忽然想起,莫惊木流过血。
暗红的瞳孔颤了颤,莫惊木从来没说过自己是鬼,只是他身边太多非人类,让他自然而然把能看见黑白无常的莫惊木划到了“非人”一类。
如果......他只是一个能看见黑白无常的人类呢?
再转半圈,秒针便会与分针时针重合。
莫惊木对时间的把控很精准,永远不会超过五秒的误差,虽然叙瑞恩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卡点不正是人类擅长的事情吗?!
怀疑一起,叙瑞恩原本用来证实莫惊木是鬼的证据眼下变得不那么可信了。
门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如果莫惊木真的是人类的话,他不相信自己是吸血鬼才是正常反应吧?谁会相信和自己结婚领证的伴侣不是人类呢?
门被打开了。
身体快于大脑,在脑中排演过无数次的肌肉记忆让叙瑞恩还没反应过来就躺了进去,正正好的尺寸,但在深度上,还能再叠一个人。
哒哒的脚步声近了。
或许他应该和莫惊木仔细解释一下这个世界的运行机制,是自己之前太过理所当然了,对于一个人类来说,当然想不到除了传统的鬼怪外还有幻想生物的存在。
脚步声越来越近,叙瑞恩在短暂的时间内迅速做好了决定,他握了握拳,打算坐起来——
眼前一黑。
头磕在木棺上,“咚”的一声闷响,叙瑞恩又被迫躺了回去。
木棺厚重,严丝合缝地关上之后,几乎隔绝了外面全部的声音,在这个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全部的感官被放大,吸血鬼的听觉本就比别的生物强些,外面的声音依旧清楚。
只不过.......
和他恩恩爱爱了半年,天天崇拜地喊“老公你真好”,对他说过“我爱你”的妻子欢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的老公终于死掉啦——”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今天活老公(1100营养液加更)
叙瑞恩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
吸血鬼的棺木制作传统是把所有缝隙都填上, 棺盖严丝合缝,眼前浓重的黑暗仿佛视网膜的失灵,在一片沉寂中, 叙瑞恩安静地数着自己的心跳。
原来莫惊木真的不喜欢他。
原来走到这一步还是自己一厢情愿。
那瞬间他想起了很多往事,像是沉底的碎片被打捞上来, 原本应该是鲜亮的,可现在缠上了淤泥和海草,被海水浸泡得冰冷。
那种冷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如尖刺般戳进肉里, 心里的某块地方轻轻抽动了一下,随即空了,是什么都感受不到的虚无。
喜欢是假的,告白也是假的吗?
那双永远澄澈的、仿佛一眼就能看透的眼睛, 那句没有被烟花掩盖的“我爱你”。
血液还在身体各处奔腾着,隆隆地涌动,让他听外面的声音有些吃力。
他叹了一声, 气息吐出的时候,血液在瞬间沉寂下去,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具枯朽的尸体。
“姐姐, 我老公......叙瑞恩终于死了。”外面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不是我杀的.....我也不知道, 但是他现在在棺材里。”
“我知道啦,不用太担心我.....”
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估计笑得嘴角都要裂了吧?莫惊木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一个小雪人就能让他笑上好久。
自己为了逗他开心做的雪人被莫惊木放进了冰箱, 算算日子, 估计要化光了。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太满了,没有见面的时候在脑海里, 见面了之后满心满眼都是他,时间早就变成他的名字了,沉醉其中的感觉犹如和恶魔交易,身体灵魂尽数抵押,等恶魔把馈赠收回,他就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了。
“我先挂了。”
外面又一次安静了。
他从没感觉安静那么糟糕过,糟糕到他一刻都无法忍受。
他出格地想,等出去他一定要喝个烂醉,在拉威尔的《悼念公主的帕凡舞曲》后面叛逆地跟上流行乐,再去三楼的家庭影院放一部《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等醒来的时候他就又变成面无表情最爱工作的叙总了......那个酒窝一深一浅会挡在自己面前说“他真的很好”的男孩最终不是他的。他不会死,给不了莫惊木想要的,还是不要彼此耽误的好。
他走了吗?叙瑞恩其实移得开胡桃木棺盖,但他现在没力气。
心被剜去了一块,修复能力再好都不可能嘎嘣一下血条拉满。
叙瑞恩望着“虚无”发呆,外面却传来隐隐约约的抽泣声,他让自己想到了下周一要谈的合作,合同对方已经送过来了,放在桌上,旁边是那个雪白的玉印。
莫惊木还好吗?他是在哭吗?是在笑吧,窸窸窣窣压低的笑声和哭声没区别......公司的营业额增长得很稳定,海外市场的投资可以比之前再增加些......如果他还是他老公的话,一定会给他擦眼泪的......
棺盖动了一下。
莫惊木差点窜到别墅外面去。
老公这种生物进了棺材还能复活?!
叙瑞恩打开棺盖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呆兮兮望着他的莫惊木。
哭得狼狈又可怜,好像自己真的把莫惊木抛弃了似的。
血液倒流回了心脏,带起一阵暖流,帕凡舞曲又被丢回了角落里,叙瑞恩淡淡道:“我只是想向你证明我真的是吸血鬼,只是没想到我的‘死亡’会让你开始的时候那么开心。”
男孩用袖口抹了抹眼泪,想要说什么却打了个嗝,他看起来更加伤心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为什么要哭?良心发现自己活着更能创造价值?发现老公死后账单需要他自己签字了?糟糕的想法在脑中不断旋转,叙瑞恩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他那张哭得惨兮兮的脸,生怕自己又心软。
反正他这次一定要生气了,生一个要莫惊木说一百遍“我爱你”才会原谅的气。
叙瑞恩摸了摸口袋,没有找到纸巾,手指动了动,硬生生按捺下给莫惊木擦眼泪的冲动,故作冷淡:“你很希望我死?”
那颗脑袋更低了,打着嗝说希望的。
“......有时候可以撒善意的谎。”
莫惊木扁了扁嘴,一说话就打嗝一说话就打嗝,一边干着急一边生闷气,忙得不行。
老公没给他擦眼泪。
莫惊木委委屈屈地用自己的手擦眼泪,手擦得湿漉漉黏糊糊,举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叙瑞恩默默把手臂伸过去给他当擦手布。
“我以为,嗝,以为,嗝,我以为,嗝,我以为我,嗝......”莫惊木眼里迅速盛起泪水。
“呼吸。”叙瑞恩提醒。
莫惊木带着肿泡眼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就差把“你快来哄我”写在脸上了。
叙瑞恩心一软,差点缴械投降就此结束这场“声讨”。
“你解释清楚,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可以......和你离婚。”结婚证放哪里了来着?总之藏好了就行。
“我,嗝,嗝,我......”
莫惊木一着急又说不出话了,拍着胸口给自己顺了口气,委委屈屈想用湿哒哒的手去拉叙瑞恩的手臂。
叙瑞恩没有动,但也没有躲开,任由莫惊木抓住他的手臂......擤鼻涕。
“老公......”
都这么喊他了,原谅他也不是不可以。叙瑞恩深沉地想。
“先把气喘匀。”叙瑞恩摆出一副谈判时面无表情的唬人气势,“我等你解释。”
言下之意是你要是解释不出我满意的答案我是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