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世吸了口气:“小钰,你这是在邀请我吗?你身体……还吃得下吗?”
  ?
  这怎么能理解成邀请??这人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的?!
  沈钰气得不想说话,宴世反而笑了一下,把人搂过来。
  “别生气了。”
  沈钰冷笑一声:“哦,原来你知道我在生气啊?”
  “宝宝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那你想想,我现在在想什么?”
  宴世想都没想:“你现在在想我。”
  沈钰:“……?”
  宴世:“想打我,想咬我,想骂我……都是在想我。”
  沈钰:……
  他忍不住转身瞪着男人:“你明明知道我失忆了,怎么就不提醒我?怎么就这样哄着、骗着我,然后还……”
  宴世看着他,笑意更深了些。
  “因为宝宝太可爱了。”
  沈钰一愣。
  宴世慢悠悠地继续:“尤其是你意识到自己喜欢我,却又不愿意承认,还偏偏抗拒不了我靠近的时候。”
  “那个样子,真的特别可爱。”
  “可爱到我都有点想和失忆的你,再谈一场恋爱了。”
  沈钰:……
  几秒后,他顿顿地问了句:“那你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喜欢失忆的我?”
  宴世明显也被问住了,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小钰这是在……
  吃醋?
  宴世说:“喜欢……”
  沈钰的心被吊起来。
  “喜欢小钰。”宴世接着说,“不管是失忆的,还是有记忆的小钰,我都爱,也都喜欢。”
  沈钰的脸红了,偏过头,不敢再看。
  宴学长真是……
  满嘴哄人的话。
  可很快,沈钰想到了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异常,在实验课题时自己吃饱的肚子,以及那晚……悦动的影子。
  “影子……是怎么回事?”
  宴世没有移开视线,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会被问出口。
  窗外的阳光倾洒进来,越过窗沿,落在床铺上,光影分明,静得出奇。
  宴世低低唤了一声:“小钰……”
  “这意味着,”他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我们不用再担心寿命会把我们分开了,我们真的可以……永远在一起。”
  沈钰怔住。
  “从现在开始,你的血液里流淌着我的血液。”
  “我们……”
  “寿命共享。”
  第154章 沈钰宴世
  寿命共享?
  等会儿……
  这是什么意思?
  “小钰……”宴世低声;“你先听我说,好吗?”
  “原谅我……”
  “你会进医院,是因为神明在作乱。他在濒死的时候,用你的生命做筹码,想借你的身体重新活下来。”
  “你的身体……承受不了我杀死神明时的反噬。而如果什么都不做,你会死。”
  宴世继续说着,语速很慢:“所以我只能先改造你的身体,才能把神明彻底清理掉。”
  沈钰发抖:“所以我现在……?”
  宴世:“……半个卡莱阿尔。”
  “你没有触手,但你的影子可以进食情绪。”
  他说完这两句,又停了一下,确认沈钰没有推开他。这才抬起手,极其克制地,把掌心落在沈钰的腹部。
  “因为是我的血液改造了你,所以你的身体……只接受得了我的情绪。”
  信息一下子涌得太快,沈钰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等会,我成卡莱阿尔了?
  脑袋隐隐作痛。
  沈钰慢慢想起了一些画面。
  在自己昏迷时,包裹他的、温和的火焰。
  那个温和的存在……
  是卡莱阿尔的神明吗?
  如果当时,他真的接受了那种看似安全、看似温柔的安抚,是不是意味着,他就死在那里了?
  沈钰沉默了很久。
  人类、卡莱阿尔、改造、寿命共享,只能接受宴世的情绪……这些词在脑子里来回撞,彼此挤压,却拼不成一个能被接受的形状。
  他想反驳,想说这不合理,想说这太夸张了。
  可偏偏宴世就在这里,他的触感、他的气息、他的存在,都在不断提醒沈钰这些并不是假话。
  而且……
  沈钰还记得自己吞下情绪时的感知。
  宴世的爱意……
  把他塞得很满。
  可……
  再开口时,沈钰有点哑:“……我需要回去冷静一下。”
  “信息太多了,我现在没办法一下子想明白,也没办法马上接受。”
  “我们这几天……
  “暂时别联系了。”
  ·
  沈钰回到宿舍,宿舍的室友也因为自己恢复,也全部恢复了记忆。他没有打招呼,直接爬上床,把自己整个闷了进去。
  半个卡莱阿尔。
  沈钰闭着眼,却完全睡不着,只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这不是需要时间接受的问题,这是根本没办法立刻接受的事。
  自己过去的十九年,都是一个普通人类。
  可现在,自己变成半个卡莱阿尔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面对明天,面对室友,面对镜子里的自己。
  被子里很暗,沈钰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只知道自己按掉了无数宴世的电话,最后实在受不了,干脆利索地关机了。
  他恍恍惚惚地躺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会不会,其实不是没办法。
  而是宴世不想让他有别的选择。
  寿命共享,只能进食他的情绪……
  换个角度看,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再也不能离开宴学长了?
  如果自己离开,会不会活不下去?
  沈钰不敢深想,可越是不敢,越控制不住。
  宴学长那么爱他,那样的爱里,会不会藏着一点点……不肯放手的私心?
  是不是因为怕他逃走,怕他选择离开,才把他改造成只能依赖他的样子?
  沈钰又翻了个身,心口发疼。
  不是这样的,宴世不是那种人。
  可如果不是,为什么偏偏是只能?为什么偏偏没有选择?
  他不想怀疑宴世,可当非人这个事实被强行按在身上时,所有原本被爱意包裹的细节,都不可避免地开始变形。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最难受的不是身体被改变,而是他不知道这份改变里……
  有多少是为了救他,又有多少是为了占有的私心。
  廖兴思走到床边:“老四,陪我出去走两圈,透透气。”
  沈钰本能地想拒绝,可闷在这里只会越来越乱:“好。”
  操场在傍晚时分人不多。
  廖兴思从沈钰回到宿舍,就知道他情绪不对劲。他走了一段:“你和宴学长……怎么了?”
  沈钰沉默了几秒:“……有点复杂。”
  “吵架了?”
  “……也不是。”
  “你觉得……宴学长爱你吗?”
  爱吗?
  沈钰当然知道答案,可偏偏,那答案堵在喉咙里,沉甸甸的。
  正是因为他爱我……
  所以才会做这件事。
  廖兴思没有催,只是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我一直觉得,爱这个词和牺牲差不多。比如本来可以过得轻松一点,但为了那个人,为了爱,选择了一条更麻烦、更痛的道路。”
  “从理性上看,这种选择挺不划算的,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了爱,放弃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
  “但如果真的做了,”廖兴思轻声说,“那多半也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心里已经很清楚,就算再来一次,还是会选那个人。”
  “老四……你爱他吗?”
  沈钰愣住。
  爱这个字比喜欢要深得多,也重得多。
  如果只是问喜不喜欢宴世,沈钰可以毫不犹豫地点头,但爱……
  对于十九岁的他而言,这不是一句可以随口说出来的话。
  过了几秒,沈钰:“……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自己爱宴学长吗?
  自己为宴学长,做过什么?
  他好像一直都是被带着往前走的那一个。
  沈钰忽然发现自己几乎没有真正为宴世做过什么。
  可宴学长依旧在爱他。
  廖兴思:“你爱宴学长。”
  沈钰微微一怔。
  “只是你自己都不知道。”
  “爱这种东西,从来就不分谁爱得多、谁爱得少。要是非得拿出来算账,那爱早就变味了。你为我做了多少,我又回了多少,算到最后,只会越来越不敢靠近。”
  操场的灯光落在脚边,影子拉得很长。
  “我一直觉得,爱里最重要的,不是谁牺牲得更狠,而是……”他停顿了一下,“这份爱有没有被看见,有没有被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