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多一个人,多一份乱
沟通好之后,凯恩他们便陪着雷璐云先返回餐厅与旅馆,取回她的包包与行李。壮丁的工作自然而然地落在奥兹肩上,他热心肠地一手包办,背得满满,完全当成自家事。随后一行人叫了车,辗转来到凯恩的住所。
这座房子,对凯恩与艾尔德来说也已有些时日未曾踏进。当初回来时第一优先处理的是海军基地的事项,根本没机会先回来收拾;离开时又是突如其来的绑架,更没带上什么行李。此刻再度回到家,自然也省去了整理的麻烦。
凯恩与奥兹从车后箱把行李搬下来,雷璐云与一脸「我可不是苦力」的艾尔德则优哉游哉地等着。正当四人来到家门口时,却看见一个人悠然地坐在门前的行李箱上。
那是一名冷峻而带着凶厉气息的女子,深黄的长发勾勒出极美却不容轻视的面容。她的模样对场中三位男人来说都不陌生。
奥兹眼睛一亮:「啊?这不是跟妮露妹妹很要好的那位妹妹吗?」
艾尔德挑眉冷笑:「妮露的跟屁虫,突然堵在门口是要干什么?」
凯恩只觉得头痛,揉了揉额角,沉声纠正:「人家好歹有名字。这位是诺拉小姐。记得不久前尤家那场事故,她也有参与。至于您父亲的事,在此深表遗憾……请容我致上一份慰藉。」
诺拉闻言,神色稍缓,对凯恩行了一个标准却冷淡的礼节,语气也带着克制的感谢:「少校能如此说,我心领了。您的谨慎与诚意,我会记下。」
然而,当她转过视线落在艾尔德身上时,眼神立刻锐利起来,毫不掩饰那份敌意。冰冷的目光如同刀锋般逼视着他——那是一种「本能上的排斥」,不需要任何语言,就让人一眼明白:这人,她果然依旧讨厌。
雷璐云有些侷促,为打破僵局而开口:「那个……请问您该怎么称呼?」
直到此时,诺拉才像是后知后觉般注意到她。她略显惊讶地挑起眉头,因为印象里雷家小姐此刻应该正在与安德烈先生悠间渡假,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诺拉.尤比基塔斯。叫我诺拉就行。」她不疾不徐地答道,旋即补上一句:「至于雷家小姐的大名,我早有耳闻,能在此相遇,也算意外的缘分。」
说着,她的目光往下一扫,看到了雷璐云脚边的行李,神情若有所思,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看来我来得正好。你们应该也需要一位女性照料雷家小姐吧。」
凯恩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差点笑不出来。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座宅邸恐怕很快就会被塞得满满当当。他无奈地在心里长叹:「这里到底是我的家,还是变成了收容所?」
诺拉表明「愿意留下照顾雷璐云」后,空气安静了一瞬。
艾尔德先是瞳孔一缩,随即傻眼。
「你、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拔高,几乎是炸毛的吼,「你以为自己是谁?一个外人,随口一句话就能进来吗!」
他猛地转头看向凯恩,语气里满是不满和焦躁。
「你是不是打算把全世界都搬进来?这里要不要乾脆掛个牌子写『欢迎光临』啊!」
凯恩一副”你以为我想啊”的无奈神情,眉宇间隐隐透着头疼。
诺拉却神态自若,背脊挺得笔直,彷彿胜券在握一般,对艾尔德露出高傲的眼神。她那种轻蔑与冷傲,仿佛在说:你吼再多也改变不了现实。
艾尔德被这目光一激,气得脸都涨红了,嘴角却勉强勾起一个带刺的笑:
「哈,凯恩家可真有趣,收留浪浪就算了,现在连毒蛇都要一起养进来?」
凯恩却只是淡淡看了艾尔德一眼,没有回应他的火气,声音冷静却坚定。
「事以至此,她留下来也不过是顺理成章的安排。你若有意见,等之后再跟我算。」
这句话像一桶冷水,硬生生泼熄了艾尔德的怒火,但他仍旧紧咬着牙,指尖微微颤抖,像是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小兽,张牙舞爪却又无处可去。
这幅样子让凯恩有点又好气又心疼——气的是这傢伙总是闹得不可开交,心疼的却是他明明在逞强,却掩不住眼底那丝孤立无援的倔强。
奥兹先收拾好房间,接着和凯恩合力,把两个女孩的行李搬进来。艾尔德倒是挺悠哉的,一边窝在客厅沙发上玩笔电,一边抱着那隻还没长大的小狗。
这隻小狗从收养到现在依然小小隻,像隻永远的幼犬似的,不管吃多少都不见长大,却刚好能被艾尔德随手抱在怀里。
艾尔德不帮忙就算了,还不安分。
一会儿嫌他们搬行李的动静太大吵到他,一会儿嚷嚷肚子饿催着凯恩快去做饭,甚至还指挥奥兹:「喂,动作快点啊,别把地板刮坏了!」
凯恩和奥兹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习惯性地自动过滤掉。雷璐云忙着在房里整理私人物品,诺拉也默默跟着,毕竟行李里有些东西不方便让男人动手。
但诺拉终究比雷璐云更快没忍住艾尔德的脾气。加上她本来就对艾尔德的态度不满,这下火气「啪」地一下就上来了。
诺拉猛地放下手里的衣物,转过身来冷声道:
「你要是有任何不满就给我滚出去,我懒得忍受你这副欠揍的样子!」
艾尔德也不甘示弱,立刻反呛:「凭什么是我滚?要滚也是你滚!」
诺拉冷笑一声,嗓音更尖锐了:「据我所知,这房子的屋主可是凯恩少校。你不过是个租客罢了,还摆出一副反客为主的脸,真是臭不要脸!」
艾尔德往沙发背一靠:「那又怎么样?反正这个家我的地位就是比你大。」
诺拉冷冷眯眼,双手叉腰,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去:「看来我们不打一架,是没法解决了!」
艾尔德啪地闔上笔电,挑衅意味十足:「打就打,谁怕谁!」
诺拉立即反击,讽刺刺耳:「都不知道上次被我打得唉唉叫的是谁?要不要我提醒你?」
艾尔德脸色一僵,随即故作镇定:「我什么时后唉唉叫!少给我添油加醋!」
眼看两人就要扭打起来,凯恩额头直跳,心想这屋子迟早被他们两个给拆了。
「行了,都给我住手!」凯恩终于忍不住过去,强行把艾尔德从沙发上拎起。说服无用,安抚更不可能,最后只能靠暴力镇压。
他乾脆把艾尔德五花大绑,像扛麻袋一样抗到房里,丢在床上。随后单膝压制在他腿间,双手撑住艾尔德头的两侧,姿势曖昧得过分,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你什么时候安分下来,我就什么时候帮你解绑。在那之前,你就给我老实点待着!」
艾尔德仰头,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丝毫不见退让。
凯恩额角青筋直跳,要不是凯恩是个绅士的人,想循序渐进之外同时顾虑还有旁人,真想就这么霸王硬上弓,用原始的方法把艾尔德制的服服帖帖。
另一边,雷璐云正好安抚着气鼓鼓的诺拉,柔声哄她冷静下来,才重新回房整理。刚刚的场景,让雷璐云更觉得诺拉不好相处,甚至直觉她就是个「惹不得的人」。
不过事实上,诺拉收拾得很快,本就行李不多,除了换洗衣物与少数生活必需品,几乎没带什么。
诺拉收拾完,静静站在一边,沉默着注视雷璐云,看得后者浑身不自在。雷璐云心里暗急:是不是该主动说点什么?可是该聊什么她又没底。
她低头继续整理,动作细緻有条理,将物品分门别类摆放整齐。诺拉看在眼里,她一直等着雷璐云开口请帮忙,可等了半天,这大小姐居然一句话也没说。
「这也太不一般了吧。」 诺拉心里想。
通常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不都该颐指气使,指东指西地使唤人?但眼前这位,却客气得过头,反倒让诺拉有点摸不清她的脾性。
诺拉叹了口气,乾脆坐到雷璐云的身边。雷璐云被她突然的接近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又不小心得罪了她,整个人绷得紧紧的。结果诺拉只是默不作声地拿起一叠衣物,利落地帮忙折整。
雷璐云愣了愣,心里暖了一下。她原本以为诺拉难以相处,结果却意外感受到一丝体贴。嘴角不自觉浮出一抹笑容,笑意清浅,像冬日里的一抹微光。
就在两人收拾得差不多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凯恩低沉的喝声和艾尔德不耐烦的嚷嚷。
诺拉挑眉,起身走到门口。门一开,一隻毛茸茸的奶黄色小狗像炮弹一样飞扑进来。
雷璐云立刻认出牠——不就是艾尔德方才抱着的小狗吗?
这隻小狗是被凯恩放在和艾尔德一起住的房间,可凯恩的「监督重点」全放在艾尔德身上,忽略了牠。
在两人都不在那段时期,是奥兹一直在照顾牠,餵食、陪玩,甚至习惯性把牠带上床睡觉。久而久之,牠乾脆把奥兹的床当成了自己的领地,熟门熟路地跑了过来。
雷璐云正坐在床边,小狗一嗅到她身上亲近、温暖又安全的气息,立刻「扑通」一声跳上她的腿。
「啊!等、等一下——」
雷璐云试着把牠抱下来,可小傢伙却缠得紧紧不放,乾脆趴在她怀里,蹭着她的手臂,舒服得直打呼嚕。
最后她只能妥协,顺从地轻轻抚摸着牠的背。小狗很快陷入沉沉的梦乡,蜷缩在她怀里。
就在这时,三个男人追了过来。映入眼帘的画面,是雷璐云静静坐在床边,怀里的小狗睡得安稳,她的笑容温婉,像极了一幅静謐的画。
然而艾尔德的嘴巴,依旧吐不出什么温馨话语。他冷不防来了一句:「果然是同类,才会这么亲近你。」
雷璐云脸色瞬间一僵,气得差点脱口反驳,可她又担心会不会因此挑起另一场争吵,硬生生忍了下来。
凯恩眼明手快,直接摀住艾尔德的嘴巴,还一把将人往后拖,生怕他再添油加火。
这时,奥兹走上前来,俯身小心翼翼地把熟睡的小狗从雷璐云腿上抱走。他的动作轻柔而自然,甚至下意识地护了她一下,像是怕她因动作过大而失衡。
随后,奥兹第一次开口指责艾尔德,声音比平日更严厉:「小艾,你不能对小云说这种话」
这一句,说得坚定而护短。
艾尔德愣了愣,眼神里掠过一抹错愕,甚至比生气还多了几分惊诧。只是嘴巴还被凯恩捂着,什么都说不出口。
雷璐云却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带着一点害羞的甜意,她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撩动,心跳有些加速。
她从未想过,会有人在这样的时候,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下冒犯的话语。
——就在这样的日常里,凯恩家的日子开始有了全新的变化。
多了两个女孩,原本看似井然有序的生活,逐渐变得鸡飞狗跳。
比如,为了报答凯恩的收留,诺拉和雷璐云提出要主动包下一日三餐。说是满腔热血,实则两人都缺乏下厨经验。结果第一餐端上桌时,黑漆漆的汤汁里还漂浮着不明顏色的块状物,连小狗都嫌弃地转头。
艾尔德一脸生无可恋,手里拿着勺子怀疑人生:「这真的是能吃的东西吗?」
凯恩本想维持体面,硬着头皮舀了一口,却在下一秒差点呛到。奥兹则是默默起身,把厨房重新收拾乾净,耐心地教她们从最简单的切菜开始。
一开始虽然鸡飞狗跳、笑料百出,但也正是这些细琐的日常,让这座房子逐渐有了「家」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