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等傍晚时分吧,那时学子们大多会到府学外的街巷散步透气,我借着回府学取书的由头过去,找个僻静处交给裴兄便可。”
“好嘞。”小塘应下,又细心叮嘱,“公子放心,我已经打听好了,裴学子和李学子傍晚常去府学西侧的月桂廊下走动,那里人少清净,正适合送东西。”
上官瑜点了点头,心中对小塘的周到暗自感激。他将礼盒轻轻拿起,放在掌心摩挲片刻,心中既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忐忑。
期待的是能当面感谢裴寂的指点,忐忑的是怕自己唐突,或是对方不愿收下这份薄礼。
转眼便到了傍晚,夕阳西下,给府学的青砖黛瓦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
上官瑜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衫,将礼盒藏在宽大的衣袖中,借口回府学取遗落的书本,独自出了上官府。
府学外的街巷热闹非凡,学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或是讨论课业,或是闲聊趣事。
上官瑜刻意避开人群,沿着僻静的侧路走进府学,径直朝着西侧的月桂廊走去。
刚走到廊口,便听到廊下传来两人的交谈声,正是裴寂与李墨。
“裴兄,你说这次小考,上官瑾考了第二,会不会又被上官宏大肆夸赞?想想就觉得不舒服,凭什么他有那么好的资源扶持?”李墨的声音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裴寂的声音则依旧平静:“资源固然重要,但学识终究要靠自己积累。上官瑾能考第二,想必也下了不少功夫。我们不必过多关注旁人,做好自己的事便好。”
上官瑜脚步一顿,心中微微动容,裴寂的话,恰好戳中了他心中的隐痛。
“裴兄。”上官瑜定了定神,轻轻走上前。
廊下两人闻声转头,看到是上官瑜,都有几分意外。
李墨想起白天榜单前的非议,对他多了几分同情,主动打招呼:“上官兄,你怎么来了?”
语毕,又有些疑惑,上官瑜一个哥儿还是上官家的人,怎么突然过来寻他们了?奇怪,奇怪,十分奇怪。转眼,他又看向裴寂,裴寂看样子也不是跟上官家的人很熟啊?
裴寂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略显局促的神色上,淡淡道:“上官兄可是有事?”
【作者有话说】
感觉写得很一般,明天修一修。
第43章
诗会扬名遭流言,坦荡澄清破谗言
上官瑜抿了抿唇,原本到了嘴边的邀约忽然顿住。他瞥见李墨好奇的目光,又想到自己哥儿的身份, 若是当众递出礼物,难免引人闲话,反而辜负了致谢的心意。
他定了定神, 勉强笑了笑:“也无甚要紧事, 方才想起有课业疑问想请教裴兄, 只是看你们正在交谈,不便打扰。”
裴寂闻言, 微微点头:“若是课业上的事, 可寻空闲之时再议。”
“是,是。”上官瑜连忙应下, 又寒暄两句,便转身离开了月桂廊。
走出不远,他停下脚步, 望着衣袖中藏着的礼盒, 指尖微微收紧。
思忖片刻,他还是决定换个僻静之地相约, 便托相熟的同窗悄悄递了张字条给裴寂,只说有要事相商, 约在府学西侧人迹罕至的竹林旁相见。
酉时末, 夕阳斜斜掠过屋檐,洒下斑驳光影。
上官瑜抱着礼盒, 站在竹林入口的老槐树下,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面, 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他怕裴寂不愿来, 也怕此举太过唐突,更怕被旁人撞见,招来闲话。
“上官兄。”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
上官瑜猛地转身,见裴寂身着青衫,步履轻缓地走来,身形挺拔如松。他心头一跳,连忙走上前,微微躬身:“裴兄,劳你特意跑一趟。”
裴寂目光落在他怀中的礼盒上,眉峰微蹙,语气平和:“上官兄约我至此,不知有何要事?”
这竹林偏僻,平日里鲜有学子往来,上官瑜特意选在此处,倒让他多了几分留意。
上官瑜深吸一口气,将礼盒双手奉上,声音带着几分郑重,又藏着一丝紧张:“裴兄,今日小考放榜,恭喜你夺得榜首。此前蒙你指点迷津,帮我寻得暂缓婚事的法子,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这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你收下。”
他说罢,微微垂着眼,不敢去看裴寂的神色,只觉心脏跳得飞快。
礼盒不算沉重,此刻却像压着千斤重担,关乎着他的感激,也关乎着他对这份难得善意的回应。
裴寂愣住了,眼中满是错愕,伸手接过礼盒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他低头看着怀中青布包裹的礼盒,又抬眼望向面前略显局促的上官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惊讶是难免的。他与上官瑜交集不多,此前竹林中的指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时恻隐之心作祟,违背了自己明哲保身的原则,本以为此事就此过去,却没想到上官瑜竟如此记挂,还特意备了礼物来谢。
随之而来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喜。这并非因为礼物贵重,而是这份礼物中藏着的真诚。
他能看出上官瑜的郑重,也能感受到这份谢意的纯粹,没有丝毫功利算计,纯粹是为了报答一份举手之劳的善意。
在这人心复杂的府学,在这处处充斥着利益纠葛的环境中,这样纯粹的心意,竟让他心头一暖。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悄然蔓延。是欣慰,欣慰于自己那日的多管闲事,竟真的帮到了这个深陷困境的小哥儿;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让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多了几分异样的波动。
“上官兄何必如此郑重。”裴寂定了定神,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那日不过是随口点拨,不足挂齿。你能寻得应对之法,安稳度过难关,便是最好的结果。”
“对我而言,绝非随口点拨。”上官瑜连忙抬头,眼中带着真切的光芒,“若不是裴兄,我此刻怕是早已陷入绝望,只能任由家族摆布。这份恩情,我不敢忘。这些都是实用的文房用品,还有一罐我亲手炒制的雨前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裴兄千万不要嫌弃。”
看着上官瑜眼中的坚定与真诚,裴寂心中的那点莫名情绪愈发清晰。他不再推辞,握紧了手中的礼盒,语气真诚:“既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多谢上官兄的心意。”
见他收下,上官瑜如蒙大赦,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紧绷的肩膀也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显得轻快了许多:“裴兄肯收下就好。”
夕阳的余晖穿过竹林缝隙,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为这僻静的角落添了几分静谧。
裴寂低头看着怀中的礼盒,指尖轻轻摩挲着布面,能隐约感受到里面物品的轮廓,鼻尖似乎已萦绕起淡淡的墨香与茶香。
他抬眼看向上官瑜,见对方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眉眼舒展,不复先前的郁结与绝望,心中那份莫名的情绪似乎有了清晰的轮廓。
“天色不早了,你一个小哥儿在此处不安全,我送你出去吧。”裴寂开口道,语气自然。
上官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必麻烦裴兄了,我自己回去便好。此处偏僻,我们一同出去,恐惹旁人闲话。”
他是哥儿,与裴寂单独相处本就容易引人非议,若是一同离开,难免会被有心人瞧见,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裴寂闻言,心中了然,也便不再坚持:“也好。那你路上小心,凡事多留个心眼。”
“嗯,我会的。裴兄也保重。”上官瑜对着裴寂再次躬身行礼,而后转身,快步朝着竹林外走去。
他的脚步轻快,背影挺拔,不复来时的沉重与局促,夕阳的光芒洒在他身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希望的光晕。
裴寂站在原地,望着上官瑜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低头看向怀中的礼盒。他轻轻打开青布,露出里面规整的宣纸、精致的墨匣,还有那罐贴着素色标签的雨前茶。
他拿起茶罐,轻轻打开,一股清新的茶香扑面而来,纯粹而干净,正如上官瑜那份纯粹的心意。
他将茶罐重新盖好,小心翼翼地包好礼盒,抱在怀中,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晚风拂过,带来阵阵竹叶的清香,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因违背行事原则而产生的纠结。
他抱着礼盒缓步前行,青衫的衣摆被风轻轻吹动,心中那份因收到真诚谢意而生的暖意,如同此刻天边残留的晚霞,柔和而持久。
走到府学主干道时,迎面撞见了等候在此的李墨。
李墨见他怀中抱着个青布包裹的礼盒,快步走上前,脸上满是好奇:“裴兄,你方才去哪了?我等你许久都不见人,这怀里抱的是什么?”
裴寂脚步微顿,将礼盒往怀中拢了拢,语气平淡:“方才被同窗约去谈了些课业上的事。这是友人所赠的薄礼,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