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我现在吸引的粉丝,越来越……偏了。”他皱了皱眉,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最开始是因为照片好看关注我的,后来是因为我会刻意媚粉,再后来……”
  “她们喜欢的不是我。是她们需要一个想象中的我。”
  何林没说话。
  “她们想象我是一个完美的、温柔的、永远不会累的人。”容昭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能够满足他们的情感寄托,但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何林说。
  “嗯。”容昭笑了一下,不是精心设计角度的,是自嘲的、带点疲惫的,“你当然知道。你见过我三天不洗头的样子。”
  “也见过你因为恶评破防的样子。”
  “……那个不用提。”
  何林没忍住,笑了一声。
  容昭也笑了,坐起来,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想转型?”何林问。
  “嗯。”容昭点头,“不是完全变,是慢慢来。不能一直只靠脸和媚粉吸引人。我想做点不一样的。”
  何林想了想。“cos?或者短剧?最近不是挺多人转型做短剧的吗?”
  说着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在文件夹里翻找,“不用一来就上大制作,先从小成本短剧开始,本色出演或者轻度扮演都行。你有脸有身材,镜头感也好……”
  “我知道你的意思。”容昭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但都得加一个条件。”
  “什么?”
  “有亲密接触的不行。”
  “……太肉麻了。”容昭似乎有点不自在,“而且那么多人盯着,我也会紧张的。”
  “继续装。”何林面无表情,但嘴角有一点压不下去的弧度。他跟了容昭认识这么久,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在说实话,什么时候在装。
  现在就是在装。
  容昭抓起沙发上的靠垫扔过去。
  何林偏头躲开了,任靠垫落在地板上,随手端起凉咖啡喝了一口,“你粉丝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会不会脱粉。”
  现在他像刚睡醒的大学生。
  “那不挺好的。”他说,把脚缩到沙发上,抱着膝盖,“她们脱粉了,我就能少营业了。”
  “然后呢?喝西北风?”
  “你不是说有几个短剧项目找过我吗?我又不是不看消息。”容昭把手机从沙发缝里掏出来,划了几下,“上周你发给我的那个剧本我看过了。”
  他把手机递过去,“男二号还行,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反差大。”
  “你确定你演得了?”
  “试试呗。”容昭又靠回沙发上,“反正转型嘛,总要从什么地方开始。”
  何林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你最近没看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什么叫奇怪?”容昭把水杯放下,靠回沙发里,语气懒洋洋的,“我做什么不奇怪?”
  何林不接话了。
  容昭又笑了一下,带点促狭和自恋。
  他知道自己好看,也知道怎么用好看的脸来达成目的。
  留长发就是他的心机:男生留长发要么显得邋遢要么显得文艺,但他不一样。
  一般人驾驭不了。他能。
  “说真的,”他说,“我是想试试。”
  最终何林点了点头:“行。我帮你问问。”
  “嗯。”
  “但你也别一下子把自己搞得太累。”
  容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确实有这个毛病:一旦决定做什么,就会一头扎进去,什么都顾不上。
  何林很了解他。
  “知道了。”他说,“我会注意的。”
  “好。”何林站起来,拿起外套:“那我先走了。剧本的事我明天去谈。”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容昭还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对了。”何林又说。“最近还在玩Xi站吗?”
  容昭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但助理看到了。
  “偶尔。”他说。
  “小心点。你现在舆论刚稳定,别再出什么事。”
  “我知道。”
  门关上了。
  容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他又开始翻野薇的主页,一条一条点开旧贴。
  【野薇:好烦。】
  【行止:有烦心事的话可以倾诉出来。】
  而最近的新贴行止并没有出现。
  他皱了皱眉。
  这个叫行止的账号,每条评论都让他觉得不舒服。
  不是内容有问题——那些评论本身很温和、很克制,但是行止的语气,让他觉得行止在用另一种方式靠近野薇。
  她说的习惯就是行止吗?
  屏幕亮着,不断弹出评论通知。
  他把通知全划掉,打开和野薇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还是她的“晚安”。
  但他还是打了一行字:
  【有容乃大:今天天气很好。】
  然后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
  【有容乃大:我剪了头发。】
  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出工作室。
  容昭走在街上,长发被夜风吹起来,他伸手按了一下,别到耳后。
  路边的酒吧门口有人看他,直到他走远了还在不断望过来。
  他没有在意。他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行止,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