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 > 其他类型 > 澄水如鉴 > 第64章
  您那些时日给他茶水里偷偷下的药,也只能缓解毒发,不能抑制毒性。
  他已一年多未服用解药,以他目前的毒性,最多一月内必死无疑。
  只是没想到他的主子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留给他。
  藏不住的岑恕痛苦地闭上眼。
  可他的心愿,就是能过上平凡日子。才一年也太短了。
  一阵薄薄的春风来,侵得岑恕一阵剧烈的咳嗽,肩头颤动得像是雨打萍叶。
  岑伯连忙倒上一杯热茶一边给岑恕顺气,而鹊印早已飞进屋中抱出一件月白雪絮绛纱披风来,小心翼翼给岑恕披上。
  本就纤弱的岑恕陷入厚重的披风中,愈发显得清癯。
  岑伯在宽慰岑恕之余,眸光渐渐凝然,道:这么长时间来,南天竹到底是谁派来的人,始终是个谜。
  南天竹对自己的行为只字不落得告诉您,却一字未提背后之人,而我的人不论怎么查就是查不到。
  但从昨晚的事情来看,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大海捞针般锁定南天竹的藏身之处
  如此阵仗,可不是什么一般人能有的。
  倒像是她的作风,
  岑恕未答,复又握笔时,伸出的手好似肉眼可见得枯槁了几分。
  他边写,边道:近几年,须弥将军走东宫的门路,暗地里将十来位掖庭宫人调往东宫,其中就有南天竹的母亲和胞妹。
  我以为只是巧合。
  岑伯的面色霎时凝重起来,若真是这么说,那派来杀您的人,可是须弥!沾上她可怎么是好
  或许他们只是相识。须弥将军费尽周章护住南天竹的母妹,又怎么会视他本人的命如草芥。
  说完,岑恕搁笔,将案上的纸张折叠,装填后递给鹊印。
  鹊印,你去找太医院的王太医,请教他如何治疗魇病,具体的病情我写在这里了。岑恕还不忘嘱咐道:
  见了王太医要认真请安,再代我向王太医致歉,说我近日不便,无法亲自登门,过几日我一定前去道谢。
  鹊印领命就一溜烟不见了,岑伯还沉浸在担忧之中,直到岑恕唤了他两声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夫子?
  岑恕将几锭银子放在桌上,麻烦岑伯帮我走一趟,去现场看看还能找到南天竹的一些遗骨吗。
  能得话,为他置一口棺椁,与他父兄合葬。
  好老奴这会就去准备行装。
  岑伯领了银子去收拾,一个时辰后一切打点妥当,来和岑恕告辞时,天黑了。
  但岑恕还是沉默得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第77章 雨夜遇险
  辋川地处山谷, 一年四季天气都变幻莫测,常常是大太阳地里飘来一朵云不对,转眼就要落瓢泼大雨。
  今天这场雨来得尤其急, 江荼险些没来得及收茶馆后晒的茶叶。
  也是因为这场大雨, 人们都早早回了家, 晚膳点店铺也就陆陆续续打了烊。
  符符, 早些睡吧, 今儿下雨夜黑, 你这样要把眼睛熬坏的。有一些年纪的妇人披着短袄、举着烛台,从内卧走出。
  内卧门边窄小的木榻上, 整整齐齐堆放着各种需要缝补的衣裤,秦符符就坐在其中,对着黑夜中如豆般的微弱灯火,尽管泛红的眼睛已有倦色,但拿着针的手熟稔得翻动,丝丝缕缕彩色便如水墨般工整铺就于布面。
  知道了阿娘,我做完这些便睡去。秦符符抬头笑笑,说着便放了绣绷,阿娘起夜是要喝水么, 我这就去倒些。
  不喝, 就是今夜凉, 我来看看你被子够厚不够,没想你还没睡。来,披上点。
  说着,秦母将手中的烛台也放在秦符符面前,从旁边取了件衣服给秦符符披上,就坐在秦符符身后, 帮着一起理线。
  看着烛火下秦符符一双长满茧子的手,秦母心里有些发酸,哎都是阿耶阿娘连累了你,原本这么好的年纪,就该无忧无虑得玩耍去,可这些年你为了能补贴家用,没日没夜得给人做针线秦母低着头,心痛得喃喃。
  阿娘,您又来了。秦符符笑嗔道,身子却往后靠了靠,贴阿娘更近了一些,不论阿耶是县太爷还是卖柴人,符符都不在乎。只要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烛光下,沉沉暮色遇上秦符符面上的笑意,寒气好似都不那么重了。
  你这孩子啊秦母每每听这话,还是忍不住动容,伸手为女儿理去耳边的碎发,又拉了拉女儿肩头的衣服。
  秦母陪了秦符符一会,禁不住她一直催自己休息,只好进了屋。
  秦符符又是做到后半夜,才吹了灯睡下。
  随着她和傅思义的婚期越来越近,秦符符心中莫名的紧张和不安也越来越甚,又总是睡得太晚,过了困意,常是整夜整夜睡不着。
  今晚外面雨声紧、风声乱,更扰得秦符符久久不能入睡,只合目养神。
  这时,秦符符敏锐得感觉到轻微的窸窣声,以为是父母起夜,连忙翻被子要起身时,就感到呼吸骤然一滞,下意识得惊叫出声,锐利的声音却是完全消弭在口鼻前有异味的厚重中。
  她竟是被人从后面堵住了嘴。
  秦符符大惊,努力想要挣扎时,才感觉自己四肢软得动弹不得,身体内也隐有异样,便知是堵自己的布子是下了药的。
  此时秦符符心中已慌了阵脚,但最担忧的还是睡在内间的父母。
  行啦,已经动不了,不用再等了。这时,秦符符面前又出现两个人,竟是丝毫不压低声音的音量。
  而那两个人,皆是身着僧袍的光头,手里还拿着一人高的长铃。
  如此打扮、如此行径,不正是恶事做尽、引得举国震动的弥罗恶僧!!
  想到这里,秦符符差点就晕过去。待自己口前的束缚一去,当即便要高喊让父母避祸。
  快逃
  可秦符符话还没喊完,秦父和秦母已听到异动,冲了出来。
  一见恶僧,两位老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当即急冲上前,想要护住女儿。
  你们这群恶人,休想伤我女儿!
  腿脚生病不便的秦父,此时一个健步冲到女儿面前,伸出双手紧紧将女儿护在身后,怒视着面前的恶僧。
  呦,这老头子三个阴鸷的眼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懒洋洋举起铜铃一挥,那实心的铜铃咚得甩在秦父的侧脸,直接将他砸得跌出去好几米,摔在地上,头上当即就见了血。
  阿耶!
  这时,秦母也顾不得害怕了,趁着恶僧背对自己,从桌上抄起烛台,毫不犹豫就像其中一人头上砸去,却被另一人发现,一口踢在心口,贯飞出去额角撞在了门框上。
  你这老货,着什么急!待本僧疼完你丫头,自然会来厚待你的!
  阿娘!!秦符符发了疯般,连滚带爬想去看看父母的情况,却被抓小鸡崽一般扔回床上。
  旋即一恶僧一边满口说着不堪入耳的话,一面一把撕开秦符符的衣领,露出她光洁雪白的脖颈儿。
  符符!!地上,两位老人都伤得很重,爬都爬不起来,却都拼了命想起来护女儿,这一声近乎泣血。
  秦符符的脖颈儿在黑透的夜里发着光,登时更刺激了这群恶鬼,一个个像是久不进食的恶狗般一齐扑向秦符符。
  眼睑酿成大祸,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咚得一声巨响,直比那雷声还惊天动地,一只厚重的大缸正正砸中正埋头于秦符符肩颈间亲啃的恶僧的光头上。
  这恶僧虽是头硬,缸都碎成片,但这一砸实在力道太狠,当即眼前天旋地转得侧倒在地上。
  秦符符泪眼模糊中,惊讶万分得看到恶僧倒下后露出身后的人,竟是江荼!
  江荼已经转身挡在自己身前,面对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恶僧时,竟是不见发怵,朗声道:我劝你们赶紧滚,我来的路上已经敲了沿路所有的门,这会大家正找棍拿棒得来抓你们呢!
  那几个恶僧不但不慌,反而面色更加嚣张,叫嚷道:好啊,还愁一个娘们儿分不过来,到底还得用那老货出火,如今又来了一个,还生得更漂亮!
  话音刚落,江荼扬手对着最近的恶僧脸上就是一个耳光,打得清脆响亮,毫不犹豫,咬牙切齿道:畜生,把你的狗嘴巴子给我放干净点!
  还不等被打耳光的恶僧发作,那刚被打晕在地的恶僧终于缓过劲来,恼羞成怒得就向江荼扑打过来。
  江荼此时恨不得一剑把他们三个恶鬼串成一串,但奈何秦符符一家都在,自己不能动手,只能一个璇身先躲开攻击,又挡在秦符符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