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霞的银白色头发太惹眼了,我让他扎了个高马尾,把头发尽量藏在兜帽里。
  他不习惯现代人穿的服饰,拒绝把胳膊和腿露出来,长衣长裤加外套套了个严实才勉强愿意出门。
  可外头是艳阳高照的叁十多度,他这样反而更扎眼了。
  他对我短袖短裤的穿着欲言又止,但最后没有说什么,在我背上附了个风阵,冻得我主动披了个长外套。
  落地之后我才对余秋水是位教宗有了一点浅薄的认知。上百位肤色各异的教众在镇外跪迎他的到来。
  余秋水把耳机一摘,神色淡漠地点头致意。
  恍惚间仿佛回到我见他的第一面,红衣的少年神秖高悬云端。
  真装。我还是更喜欢沉迷游戏当尼特的他。
  出乎我意料,余秋水的英语说的很好,完全母语者水平。
  “很意外我的英语比你要好?我还会说法语。在非洲也有相当多数量的信众。”
  私底下说这种话的时候,这小子脸上的嘲讽会溢出来,但现在他的面上却是一副慈悲模样,平展开的眉眼,含笑的嘴角。
  其实天师除了占卜的天分,更要演戏的天分吧。
  场合不妥,我没法直截了当怼回去,在心里偷偷竖了个中指作罢。
  很搞笑的一点,其他人在看到江霞的外貌和知晓罗雁免疫病毒之后,纷纷高呼他们是天使。我们一行四人突然变成了,神和两个天使,还有一个女的。
  世事境迁啊真是,我怎么又成了那个跟在余秋水身边无足轻重的小侍女了呢。
  我问余秋水:“你这到底是什么教,怎么又是天道又是天使的。你是神还是神的代言人?”
  “我不知道。”余秋水正坐着背没塌过。在没外人的情况下他仍端着没转变,举止矜贵得让我觉得诡异。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仔细研究过他们的教义和具体的组织形式。他们找上我说我是他们的神,我认下了,仅此而已。我并不参与他们组织日常的实际运转。”
  “这么儿戏?”
  “我需要人帮我找你。”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赶紧转换话题:“那你准备怎么办,继续没头没脑地当这帮狂热宗教分子的神吗?”
  “……如果真的有神的话,祂当是什么都不做,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我不介意扮演这样的神。”
  “把不干活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他微笑着并不回答我。
  罗雁侦查完回来。小镇被严密封锁,食物药品补给由无人机送进各家,组织严密得令人惊叹。
  被封锁的居民无人表达不满,都紧闭房门安静虔诚地等待着他们的“神”拯救他们。并不是每一位居民都是信徒,但他们都被信教的家人朋友劝着照做了。
  无神论教育生长下的我不能理解他们的宗教服从,只觉得恐怖。政府出动大量军队可能也很难做到的事,这个宗教仅支援了百来号人、靠居民的自觉服从轻易将这几个小镇变做正常运转的独立岛屿。
  明宴笙是对的,这根本就是个邪教预备役。我犹豫着问出口:“余秋水,你有没有考虑过丧尸危机结束之后,解散这个宗教。”
  我记得曲阳师告诉我的余秋水的故事的最后,他说天师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不知道。”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不知道。他本是可以通晓万物之人,但他在极短对话中连续两次向我坦诚,他不知道。
  “我已经很久没去看过除你相关以外的事情了。我试着脱离天道的指示独自去思考,但我高估了我自己,我得出的结论甚至连我自己也说服不了。”
  余秋水短暂的二十年生命中,他一直被教导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天师。他转世后在全新的世界摸索着学习不依赖天道的指示当一个普通人,蹒跚学步满打满算也才两叁年。
  我是不该问他这么尖锐的问题。
  我微张开唇,憋了半天憋出句:“如果你能不去看我就更好了。”
  他笑了,整个人松了下来,虚靠在椅背上小声说:“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