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宥闻?”
  来人的脚步声并没有让景梵移开视线,他依然翻看着手里的相册。
  照片里的女人一身异族装扮,银色的头饰和略显夸张的手镯折射出刺眼的阳光。
  白宥闻对这个姐夫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没有经历过情爱的他打心底里佩服景梵对阿姊的感情。
  另一方面他对景梵对女儿的漠视和不负责嗤之以鼻,自小由白锦岚带大的他见不得有人对阿姊的女儿不好。
  不过这次白宥闻从中国千里迢迢赶来德国可不是为了看望这位孤身一人住在疗养院的姐夫,他要是有那么好心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
  “央央三年前在德国和一个男人结婚了你知道吗?”
  白宥闻在问出这句话时语气里带着浓烈的怒意,一向漫不经心的男人此刻脸上露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神情。
  “是吗?”景梵平静的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好像提及的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般。
  不得不说景梵有一副顶好的皮囊,他出生于京城,骨子里自带王孙公子的傲气。
  俗话说,“紫禁城的风水养人”,从小在皇城脚下长大的景梵事事都讲究得很。
  小到穿衣吃食,大到出行住所,不论是什么都要最好的。也就是景家这辈就出了他一个男胎,加上他自己本就身体不好,不然谁惯着他。
  就算是如今整日待在疗养院里,景梵仍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
  话又说回来,单凭白宥闻一人的能力对蒋疑烛的调查也只是浮于表面,既然是能查到的东西自然是对方想让你知道什么就只能知道什么了。
  至于这一切从何得知,还要从景流葳上次落下的钥匙说起。
  白宥闻原本打算找个机会还给这个丢三落四的小侄女,谁知道景流葳最近忙得人都找不着了,只好自己给她放家里去。
  蒋疑烛在维港的处所里藏着太多秘密了,或许别人意识不到,但白宥闻不一样,他太了解景流葳了。
  这栋房子从里到外都是按景流葳的喜好建造的,甚至墙上挂画中女人的背影都像极了他的侄女。
  玄关处散落的文件里,更是让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August。
  August?
  一切的一切串联起来,最终白宥闻拼凑出了一段不算完整的故事。
  怪不得在三年前他怎么也找不到央央,怪不得一年前August在德国不惜重金找人,原来那都是有迹可循的。
  白宥闻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不是找侄女当面问清楚,而是立刻飞到德国捉住这个洋鬼子狠狠地揍他一顿。
  August怎么敢?怎么敢拉着他二十出头的侄女去结婚?怎么敢让央央经历车祸,甚至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可理智还是浇灭了内心的冲动,他想起同在德国的景梵,他不相信这一切他的好姐夫一点都不知情。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白宥闻气不打一出来,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烟来,“你的眼线遍布德国,我不信你不认识大名鼎鼎的August。”
  男人刚点起的烟被景梵一手掐灭,手掌凸起的骨节发出“咯吱”声,香烟燃烧的猩红在苍白的掌心没了生气。
  “阿岚闻不得烟味。”景梵的眼里划过一丝嫌弃,但对那张和妻子相似的脸他是怎么也凶不起来,连重些的话都说不出口。
  半晌后,他似乎是妥协了:“我知道,蒋疑烛来找过我。”
  “你知道?”白宥闻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结果,这是最差最坏的答案了。
  “那小子够狠,但对央央很好不是吗?”他像是想起了和妻子的过往,“他对央央的感情都能比得上我和阿岚了。”
  “你简直疯了!”
  白宥闻一直都知道景梵不是什么正常的人,特别是阿姊走后男人疯得可以说是彻彻底底。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因为这个他就放心把女儿交给一个城府如此之深的人。
  长年累月地服用药物让景梵全身上下透着一股病气,宽大的病号服下是早就瘦得不成人形的躯体。
  他的长相略显妖气,不过立体的眉骨和那双狭长的丹凤眼让他看起来格外凌厉。
  白宥闻第一次见到这个姐夫时怎么也不觉得他能和自己温柔娇小的阿姊走到一起,可事实上景梵骨子里对白锦岚的痴迷和爱恋更是让他难以想象。
  蒋疑烛在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找到了妻子的父亲,只一眼他便认定对方是自己的同类。
  不过,他只知道妻子来到德国是为了找她住在疗养院的父亲,别的就不得而知了。
  景梵见他的第一个条件便是不要妄图调查景流葳的一切,介于蒋疑烛对关于妻子的事说一不二,所以这个承诺他必定会遵守。
  这也就是为什么就算是到了妻子提出离婚的地步他都没有想过探查妻子的背景,他对妻子的父亲格外尊重。
  “蒋疑烛?”
  “是的,景先生。”蒋疑烛之所以来见景梵还是因为蒋小姐随口的一句话。
  蒋小姐作为长辈调侃了儿子一句,说他不是真的爱葳葳,结婚这种大事连她的父母都没有告知。
  他不爱葳葳?
  不,不可能。要告诉她的父母吗?
  经过一番思索后,蒋疑烛来到了景梵所在的疗养院。
  景梵不是对August没有了解,这个狼崽子的名声早就传遍德国了。
  他不知道女儿怎么惹上了这个小子,但看样子风评极差的August也逃不过所谓的爱情。
  两人之间的气氛非常微妙,是一种介于同类间的惺惺相惜与父亲对女婿单方面的看不惯的诡异的气息。
  “好好对她。”景梵在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丝不解,也对,谁见到父亲对女儿这么冷漠的态度会不感到奇怪呢。
  到底是外国人,西方教育下婚姻是双方的事情,至于父母是否要到场这不重要,何况妻子父亲的话不就是让自己紧紧抓住妻子吗。
  所以他永远不会放手的。
  景梵闭了闭眼,把自己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他和蒋疑烛的交流不过三言两语,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可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女儿。
  如果一个人能替自己照顾她那是再好不过的了,或许August算不上什么好人,论心机论手段甚至略胜于他的父亲一筹,可他对央央的爱是做不了假的。
  也是个被爱困住的可怜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