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流葳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身上酸痛是一回事,主要是如今身处异地,到底是不安全的。
要是让景昭知道她昨晚没在自己的房间睡觉,还跑去和一个男人厮混了一晚那就完蛋了。
若还让他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和蒋疑烛的那些破事,等着她的可不仅仅是丢面子,说不定还得家法伺候。
虽说太阳刚从东边冒出些影子时,伏在她身上的男人才停下动作抱着她去清洗,可只过了两个小时她便睁开了眼睛。
蒋疑烛上身赤裸,结实的手臂搂在她的腰间,整个脑袋埋进她的胸前,蓬松的头发弄得她很痒。
全身都被他身体散发的热气所包裹,原本香喷喷的她也像是被檀木的气息浸泡过许久一样,染成了和蒋疑烛相似的味道。
景流葳抬起左手,张开的手掌遮住眼睛,一番心理挣扎后还是打算起床,收拾一下回到自己应该在的地方。
蒋疑烛看起来睡得很沉,前段时间德国大大小小的事的确给他累得不轻,平稳的呼吸声说明他一时半会不会醒来。
不过还是费了不少力气景流葳才脱离他的怀抱,被子滑落的瞬间,对方手臂上的纹身吸引了她的视线。
认识他时景流葳知道他在侧腰处有一处不小的纹身,是他所信奉的教义中的七宗罪。
但却不知道蒋疑烛什么时候把自己的生日纹在了手臂上,她的手不由自主地贴了上去。像是被男人的体温烫到般,她很快收回了手。
除了昨晚留下的痕迹,他的背上还有大大小小的鞭痕。
景流葳闭上了眼睛,她明白不该对所谓的前夫产生心疼,可是在亲眼目睹这一块块的伤疤后还是忍不住眼角湿润。
明明她离开蒋疑烛之后,他便不会再自虐般的接受苦鞭,可见到的伤痕却依旧是崭新的。他不会宽恕自己,但他恪守教条的同时也不会放弃自己对她的爱。
景流葳下床前为他盖好被子,从地上捡起昨晚散落的衣物,赤脚来到浴室。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景流葳陷入了一段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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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一年里,他们过着和普通夫妻一样的生活。不富足但幸福,那段时间里一定意义上治愈了景流葳从景梵那里受到的精神上的创伤。
不过一次偶然的机会景流葳来到了August书房的暗室里,她第一次意识到和她相濡以沫的丈夫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不懂军火枪械,但她知道没有谁会在家里放那么多重型武器,何况还有满屋子的制造设备。国内不用说,就算是德国这种情况也是少见的。
起初景流葳并不在意,就像自己没有和August交代所有底细一样,他也可以有自己的秘密。
直到她发现了August和A国的军火交易,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只要Oldenburg家族向在战争中的A国供给武器,战争胜利后他们也将分一杯羹。
这是场非正义的战争,为了利益却打着维护和平的旗号,向本就处于食物链底端的小国开火,Oldenburg家族的加入无非是默认了这一切。
那是景流葳所不能接受的,在白锦岚的抚养下她从小接受的便是传统的儒家礼仪,宁可伤己不愿害人。
尽管她知道August是基于商人的角度作出抉择,可她还是自私地和丈夫发生了争吵。加上之前August的隐瞒,两人之间的关系彻底出现了裂痕。
景流葳所不知道的是在她失踪的一年里August几乎日日遭受苦鞭的刑罚,对他而言天主教徒只是一副伪装皮囊的外壳罢了。
他根本不在乎死在他手里的人有多少,他也不关心那些足以摧毁一个个生命的武器究竟会被运往哪里。
他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富可敌国的金钱,但真正让他改变想法的是他的妻子景流葳。
August开始悔恨是否因自己作恶多端导致妻子的死亡,是否是那些在他手下丧命的亡魂索去了他妻子的生命。
他向伟大神圣的天主忏悔,他用一道道苦鞭证明自己的诚意。甚至在那一年里他果断让出了手里的部分权力,自己则日日守在妻子曾睡过的床边。
终于查询到妻子的踪迹后,August发现自己如今的权力不足以保护住景流葳,于是他又走上了之前的老路。
不同的是每犯下一次他所谓的恶行,August便会给自己增加一次刑罚。他不在意August是否会下地狱,但他不能接受再一次失去妻子的痛苦。
以至于现在蒋疑烛来到中国的这段时间,德国的事务一直是由他培养的人在经手,他顶多只能算是幕后的操盘者。
也正是因为没有了August在大本营坐镇,沉寂许久的Oldenburg家族才又出了幺蛾子。
他不再管理家族的对外事务,但这不代表他会纵容家族里的勾心斗角。
恢复记忆后,景流葳多多少少也听说了过去一年里发生的事情。她惊叹于August的让步,同时她又开始反问自己为了她August值得吗。
经历了很多事后,景流葳成长了不少,她明白世上的大多数事是仅凭一人之力无法改变的。
而她所执着的善也不适用于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就算Oldenburg家族没有参与战争,也会有别的军火商发这场战争财。
她呢,她还要执着吗?
“哗啦哗啦”,景流葳捧起清水洒在脸上,顿时清醒了不少。想不明白就以后再想吧,总有豁然开朗的一天,她总是这么告诉自己。
她小心翼翼地走在木质地板上,为了不发出声音,她连鞋都没有穿,就这么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随着房门的闭合,蒋疑烛睁开了眼睛。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把头埋进被子里,感受妻子留下的气息。
背上的痕迹是他在见景流葳前故意打的,他知道央央最见不得这些。若是无法囚禁她的身体,就只能通过唤起妻子对他的怜悯来留住景流葳的心。
他不否认自己的卑劣无耻,但如果能通过这样的手段留住他的爱人,那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在被子里的蒋疑烛扣掉原本结痂的伤口,很快紫红的血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晕染开来,像是开出一朵绯红色的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