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露营夜的秘密
“真的？”裴清睁大眼，自从她住院后，陈珂还没陪她在这里住过。
“真的”。
“你真的不走啦？你不是说外公一个人在家不放心吗？”她故作矜持的抬起下巴“要不还是算了？影响不好。”
小骗子，等他的末班车都走了，料定他走不了了，才说这种话，陈珂配合着她，苦恼开口“可是，我都打电话跟外婆说过了。外婆说让我好好照顾你，你不收留我，我就只能睡走廊的长椅了。”
裴清又矜持地叹口气，往旁边挪了挪“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善良，心太软，勉强让你睡一晚吧，过来，和我挤一挤。”
陈珂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温柔的光。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嗯，我睡这儿。你先躺好，我去洗个澡。”
他从包里拿出家里带来的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裴清竖起耳朵，浴室里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花洒被拧开的声响，水柱砸在瓷砖地面上，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修长的人影轮廓，在雾气里更加朦胧暧昧。裴清咽了一口口水，那里面的沐浴露是椰奶味的，他应该会用吧？她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加载不堪入目的的画面，水珠顺着他脊椎的线条往下滑，顺着窄而结实的腰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口气，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继续盯着。
门开了，白色的水汽从门口涌出来，陈珂走出来，病房里空调开得高，他只穿了件黑色的短袖和灰色的睡裤，冷白的皮肤被热水蒸过之后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他骨架偏大，肩膀宽阔，身上没有多余的肉，腰线收得很窄，身形修长挺拔，他抬眼看过来时，漂亮的桃花眼清冽乌黑，干净得几乎没有杂质。
裴清趴在床上，双手托腮，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像是一棵雨水洗过的白杨树，眉眼间清冷干净气质太过明显，明显到让人忍不住想要越过界线，想要看看这张漂亮冷淡的脸被弄脏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想把他按在床上，看他冷静的眼睛染上欲望的颜色，听他柔软浅淡的薄唇吐出难耐的喘息，克制的皮囊一片片碎裂开来。
“清清。”陈珂开口了，打断了她脑海里源源不断产出的黄色废料，“你要不要喝水？你一直在......吞咽？是喉咙不舒服吗”
“对对，我不舒服”裴清死性不改，抬手一把揪住他的睡裤，顺着就要往腰上摸，被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清清，不行，你伤口还没长好。”
无趣。她琥珀色的眼睛一转，甜甜软软开口“哥哥，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一二叁木头人。规则很简单——从现在开始，谁再说话，谁就是小狗。”她说着用另一只手继续扯睡裤的系带，陈珂不得拽着裤腰往上用力提了一下“清清......”
“你说话了。你是小狗。”裴清屡屡不能得手，气急败坏推了他一把，陈珂顺势在她床边坐下“清清，我们来玩别的游戏。”
她眼睛一亮，频频点头“好呀好呀！那我们玩点成年人的游戏！”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她说“你来扮演家境贫穷为生活所迫堕落陪酒的学霸，我来扮演拯救你于水火的金主富婆姐姐，你将在金钱，欲望和自尊中反复挣扎，深刻反思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如何坚守初心，然后满足我作为金主的各种变态需求和癖好。”
陈珂的表情险些没绷住“最后一句才是你的最终目的吧”
“所以可以吗？”裴清满怀期待看着他。
“不要。”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她大失所望，眼珠一转，又来了主意:“那——你来扮演专修无情道的清高孤傲的大师兄，我来扮演修炼合欢宗魔功的小师妹，我给你下了合欢蛊，你必须和我双修才能解毒，不然就会经脉逆流而死——”
“......你平时说自己在读看书，看的都是这些吗？”
“这也不行？那那那——星际文你喜欢吗？你来扮演位高权重的帝国元帅，我来扮演你的死对头星际女海盗，有一天你被我抓住了，我要审问你，审问手段就是——”
陈珂一把捂住她的嘴，避免她说出更加惊世骇俗的话，他的耳朵已经有点红了“我有更好玩的游戏。”
裴清一把拉下他的手，脸拉得老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你要玩什么？”
陈珂抬手，忽然关了灯，屋子里啪一声陷入黑暗，他爬上床，一手掀开被子，整个人一骨碌钻了进去。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被窝里多了一个温热的、带着椰奶香气的身体，他面对着她坐着，一抬手，被子把两个人罩的严严实实，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手电按亮，一小束暖黄色的光在被子底下亮了起来。柔和的光在被窝密闭的小空间里扩散开来，把他们两个人的脸都笼进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你要干什么？”裴清愣愣地问。
“这个游戏，”陈珂的声音低低的，在被子围成的狭小空间里显得有些低沉，像夜晚篝火旁讲故事的人说话的语气，“叫做‘森林露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像是在森林里露营。”
她眨了眨眼，看着头顶被手电光照亮的、被子的弧形内壁——白色的被里在暖光的映照下好像一顶帐篷的篷布，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已经能听到帐篷外面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陈珂坐在她对面，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清冷的轮廓线条晕染得柔和了几分。
“哦——”裴清恍然大悟，露出“我懂”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野外露出play对吧，想不到你装得正经，喜欢玩这么刺激的，没问题！”
陈珂表情凝固了一瞬“不是你想的这样......”他握住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攥在掌心里，另一只手把手电举起来，放在两人中间的位置，暖黄色的手电光在被子围成的狭小空间里静静亮着，像一盏小小的、摇曳的露营灯。暖光把他的脸映照得格外好看，睫毛是金灿灿的，鼻梁在另一侧的脸上落下一道锐利的叁角形阴影，她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椰奶沐浴露香气混着干净的薄荷冷香，在被子下这个密闭的小空间里被体温蒸腾成温柔的茧，将她牢牢包裹。
陈珂开口了，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轻，像是真的不敢在夜晚的森林里惊动野兽一样，和她说悄悄话“我们现在在一片很大的森林里。”
裴清眨了眨眼，没说话，等他继续。
“周围都是树，很高很大的树，密得连月光都透不进来。”他的语速很慢“现在是深夜，大概凌晨两叁点——一天里最黑的时候。”他把手电又往中间挪了挪，光晕晃动了一下，在被子里壁上游移。“我们的帐篷外，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一只熊。一只很大的熊。黑色的。它闻到了我们帐篷里食物的味道，所以在外面转来转去，不肯走。”陈珂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我们可以听到它的脚步声——咔嚓咔嚓，踩在枯枝上。还有它的呼吸声，又沉又重。”
裴清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因为他说得太认真了，认真到她真的开始有点代入感了。她不自觉地把声音也压低了“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躲在帐篷里，不能出去。”陈珂说，他的眼睛在手电的微光里很亮，乌黑的瞳仁里映着那一小簇暖光，像是森林深处安静的湖泊里倒映着一粒星子“只要我们不出去，它在外面转累了，就会走的。我会保护你的”他温暖的掌心紧紧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握得更紧了
裴清看着他那张被暖光照亮的、认真又温柔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那个躲在帐篷里、被保护的小女孩。
裴清压低了声音，学着陈珂那种说悄悄话的语气，凑近他小声问:“它饿了吗？它会不会把我们的帐篷撕碎？”
陈珂他配合着她，贴着她耳朵压低声音“它不饿。它刚刚在森林那边吃了一整棵树的蜂蜜，现在肚子饱饱的，但是很贪心，闻到帐篷里点心的味道，还是舍不得走。”
“你一直说蜂蜜啊点心的，听得我好饿，我能吃饼干吗”
“不可以。”陈珂一本正经地回答“饼干的味道会把它引进来。我们得忍着，等它走了再吃。”
裴清撇了撇嘴，但也没再抗议。她往陈珂的方向又挪了挪，两个人面对面坐在被窝里，膝盖抵着膝盖，额头贴着额头，呼吸交缠在暖黄色的光晕里。被子把外界的一切声音都隔绝了，这个小小的空间像是漂浮在另一个次元里，只有手电光、呼吸声，和彼此的温度。
安静了一会儿，陈珂轻轻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我妈妈还在的时候，我们经常玩这个游戏。”
裴清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时候我们住的地方很小，没有钱去真正的森林露营。”他说，目光落在手电的光晕上，像是在怀念那段美好的旧时光“但是妈妈会把家里的被子都拿出来，搭在沙发和椅子之间，做成一个大帐篷的样子。然后她会把手电筒打开，放在中间，就像现在这样。”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她会告诉我——珂珂，现在我们是在大森林里，外面有熊，所有的小动物都不敢过来了，所以在帐篷里说什么都可以，如果白天做了什么错事不敢承认，现在可以说出来。因为帐篷里的秘密，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裴清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她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金色的光斑点在睫毛稍跳动。
“那时候我会跟她说很多白天不敢说的话——淘气打碎了邻居家的酱缸，弄丢了今天的作业本，摔破了外公的老花镜。不管我说了什么，她都不会生气。她只会摸摸我的头，说‘珂珂真勇敢，敢承认错误’。”
他抬起眼看向裴清，眼神柔软又认真“所以，清清，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顶帐篷里。外面那只吃人的熊，它听不到我们说话。”他停顿了一下。“你有什么想和我聊聊的吗？”
裴清看着他那张在暖光里格外真诚温柔的脸，忽然明白了，合着绕了这么大一圈——什么露营，什么森林，什么熊——铺垫了这么久，做了这么长的前戏，到头来还是想聊那个话题，还是想撬开她的嘴，套她的话。她翻了个白眼，一掀被子，她刚把脑袋伸出被窝，一只手臂就从身后伸过来，环住她的腰，把她拖回了被窝里。被子重新落下来，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手电光晃了晃，在篷布似的被面上摇曳了几下，重新稳定下来。陈珂从身后环抱着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上，手臂锁一样扣在她腰间，温暖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不能出去。”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很严肃“外面有吃人的熊。”
裴清怒从心头起，她猛地扭过头瞪着他“陈珂，你把我当傻子，什么露营帐篷，吃人的熊，你是专门为了那盘醋包的饺子吧？松手，我要睡觉了！”
“真的有。”陈珂还是紧紧抱着她，认真重复，他低下头，看到她挣扎时把一只脚伸出了被窝，于是松开揽着她腰的手，把那只露在外面的小脚捞了回来，重新藏进被窝里，裴清已经有点不耐烦了，顺势在他腿上踢了一脚，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抢在她骂人的话前面开口。
“陪我玩，清清。好不好？自从妈妈离开后，就没人再陪我玩过这个游戏了。”
他一贯是冷淡的、坚强的人，她很少听到他用这样小孩子一样，有点哀求的语气和她说话。
裴清挣扎的动作僵着，沉默了几秒钟，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转了个身，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玩多久？”
陈珂的嘴角在手电筒的光束下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玩到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