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那么回事。
她过去和陈聿为打赌,比的是她能不能熬过第一个月的特招生评比。这段时间忙着打工,晏夏快忘了这茬事。
晏夏:“怎么,觉得自己会输?”
陈聿为微微一笑,“姐姐,我这是担心你。”
晏夏:“担心我,简单啊。你替我退学不就行了?”
陈聿为伸出手,轻轻地撩开她耳边的一缕乌发,温柔的神情浮着虚伪的笑容,他不是容易生气的人,习惯晏夏的冷脸,还能迎上脸给她打:“我退学了,怎么陪你玩呢?”
这句话有点油腻。
晏夏不得不抬起眼,观察他——这个奇行物种。这些天相处,她发现陈聿为是个没脾气的软骨头,简而言之,毫无底线的贱货。骂他,贬低他,嘲笑他,他都能笑盈盈的,仿佛没有痛苦的阈值。
有一种人,天生适合做笑面虎。
此时她纹丝不动,静静盯着陈聿为的模样让他微微触动,眼珠黑黝黝的,浸着湿漉漉的水,像收敛的利刃寒光,像冬日山间的一抹雪,含蓄着深沉的情感,与往常的“空心人”截然不同。
她在看他,雕琢他,试图熟悉他,真真切切走进他的世界。
陈聿为心中有一丝柔情蜜意,想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脸颊。征服的快感不过如此。
下一秒,晏夏若有所思地开口:“你长这样,说话怎么这么贱?”
还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就厌烦地打开了他,“滚吧。我要开始工作了,死一边去。”
陈聿为眼底的情绪转瞬即逝,不意外地笑了笑,“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晏夏瞬间变脸,毫不犹豫地下单:“番茄炒蛋,四季豆炒肉,糖醋排骨,肉丸子汤。”
贵族学院的角色活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每天喝点露水就饱了,菜单都是鸟都不吃的白人饭,适合当vlog的一人食摆拍,光看膳食纤维的确健康。对晏夏这个穷鬼来说,上完课吃这些东西不如一头吊死来得痛快。001严肃申明这是言情小说,还是贵族学院的设定,全文纠结阶级差异与贫富之分,充斥着高高在上的逼格,女主就算啃馒头也不可能吃特辣螺蛳粉,就像男主不去广东山庄吃野鸡,只会拿着罗曼尼康帝欣赏伦敦夜景。
陈聿为是个会干活的。
作为一个妈不爱爹不疼的私生子,必备的技能除了与继兄继弟撕逼,躲在阁楼当阴湿逼,等待十年磨一剑卧薪尝胆的爽文人生,就是具备全能的生活技能。什么黑客技能,地下枪法都在晏夏眼里不如老老实实炒一份菜,他炒得不错,最近都和晏夏吃晚饭。
陈聿为:“行。上午的菜还要吗?”
晏夏想了想,又说,“留着下面吧。”
这样一看,他们还真像是普通的姐弟。陈聿为缓缓起身,与她告别,却没有急着离开,只是透过玻璃窗,一动不动地观察她。
她低下头,翻来一本记满笔记的本子,开始调制奶茶,没再注意到他的身影。
她学奶茶学得很认真,没有以往的不耐烦,浓密纤长的睫毛垂落在雪白的面孔,唇瓣微微抿起,像是在苦恼什么。
平常无所不能,高高在上的晏夏也会有苦恼吗?
陈聿为忽然笑了,他想起她刚才的眼神,那一波柔软的春水。
打完工,已经是晚上八点。门外的灯亮了一排,挂在树木的灯泡摇摇曳曳,像飘在半空的蜉蝣,透着隐隐约约的光亮。
对面是一栋栋高楼大厦,光影折射在玻璃窗,如同不夜城。沥青路面长长的一条,排满了豪车,只有几辆绿色出租车格格不入,像被遗失的萤火虫,孤独地闪烁着光泽。
A区的世界寸土寸金,光怪陆离,也有难得的寂寞。
晏夏关好冰箱的电,奶茶店漆黑一片。玻璃窗外的世界更加明亮,也更加清晰,蛊惑着过往的人驻留,没有人不愿意走进那个世界,也没有人不会爱上那里。
001幽幽开口:“宿主,你这样好像高干文的女主哦。”
晏夏摇摇头。
她只是在思考前世的事情。
很难得,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去,这些天在这个世界的滞留,逐渐让她接受了这里的社会制度,文明礼教,人与人的差距。告诉纸片人,你活在小说世界恐怖,还是让一个活人成为纸片人恐怖?潜移默化像注入骨髓的钉子,一点点消磨殆尽记忆,吃掉一个人作为世界遗物的孤独。
晏夏轻声道:“真奇妙。”
001:“哈?”
晏夏没有再解释,只是收拾东西,关门向外走去。
远处的小巷传来肉体的碰撞声,凄厉的猫叫声,若有若无的男性喘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血味。
关门就遇该死的剧情。
晏夏冷着脸,毫不犹豫转身就要走,就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
大步还没跨出一步,就被人叫住。
那人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很沉重,低低的,又带着深沉的偏执与戾气,“……阮甜甜。”
她回头看他。
一场大雨忽然下起来。
沉初淮怀里抱着只幼猫,仰头看她,苍白的面孔湿漉漉,唇瓣破了皮,血滴顺着眉骨滑落,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幽怨,又带着小孩的稚气,像一幕被黑白杂志剪掉的鬼影,又活生生地撕碎纸张,想跳出来,宣扬他是活的,张扬的,要让所有人看到他的存在。
那只猫叫了一声。
001感动得快哭了,恨不得搬个大床房让他们开法:“真是最美异性恋,怎么会有这么命中注定的相遇?”
女主角心中有一百个爹在操。
她不理解这诡异的天气,更不理解前几天被她揍了一顿的男主怎么会抱着猫坐在小巷,更何况这猫哪里来的?
她面无表情地心想,我才洗的头,怎么说下雨就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