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太了解江怀川了,所以在暗示宁云的时候,也帮江怀川排除了另外百分之一的不确定性。
不过十分钟,片场监控视频就发了过来,对方一看就是提前踩过点的,黑色面包车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影视城后方的小道上,无牌。
接到消息,警方瞬间盘查了影视城外所有出入口的监控,皆没有查到这辆车的踪迹,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江怀川坐在警局里,身侧是同样阴沉着脸的沈闻远。
等候室内气压低沉。
沈闻远:“你说他会把小黎带到哪里去?”
a市是不可能出去的,在如此铜墙铁壁的监控和排查下,带上沈黎强行离开a市只会暴露他们如今的行踪,江之荣谨慎且时刻等着翻盘的机会,这对他来说并不是明智之举。
江怀川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他目光沉如寒冰,没有说话。
一小时后,无论是警方,还是他们派出去的人都没查到踪迹,沈闻远终于忍无可忍怒骂:“他是不是有毛病?一天到晚盯着小黎干什么?”
江怀川喉结动了动。
沈闻远霎时僵在了原地,他错愕的站起身,椅子发出沉闷的坠地声。
——
沈黎再次见到光是在看到江之荣的时候。
与其说是光,不如说是漆黑屋子中的几根烛火。
面前江之荣苍老的面容隐藏在跃动的火光后,带着几分扭曲和惊悚。
对上沈黎的目光,江之荣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浑浊的瞳孔打量着沈黎的脸,见他没有露出惊慌害怕的神色,他不悦的轻“啧”了下。
“许久不见,最近过的还好吗?”
沈黎不动神色的打量着周围:“最近不错,今天不怎么好。”
“哈哈,别紧张。”江之荣倒了杯茶顺着桌面推到沈黎面前,“我就是和你叙叙旧,我知道怀川肯定已经在找你的下落了,他和他父亲一样聪明,瞒不了多久的。”
沈黎没有接,他静静的坐在凳子上。
江之荣也不恼,他站起身,随着他的脚步,木质拐杖敲击着地板。
沈黎看着他从远处的冰柜里拿出一个铁盒子。
江之荣小心翼翼将盒子放到沈黎面前。
“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很像。”
说着,江之荣打开盒子。
里面的东西露出全貌,沈黎双瞳霎时狠狠一缩。
盒子还冒着丝丝寒气,却抵不上沈黎凉到骨子里的寒意。
一张人皮面具静静躺在里面。
那是江父的脸。
第76章 第76章
沈黎愕然瞪大的双目取悦了江之荣,他喉间发出干哑的笑声。
江之荣指尖轻轻抚过那张人皮:“看来很像,不枉我找了那么多人,你知道吗?这块料是最接近冠清的,无论是皮质的成色还是光滑度。”
江父,江冠清。
这是从活人脸上剥下来,经过一比一复制雕琢后的人皮面具,沈黎甚至能看到上面细小的毛孔。
沈黎心中一阵恶寒,他掐着虎口,强忍着反胃的情绪。
沈黎情绪越是波动明显,江之荣就越愉悦。
江之荣好整以暇的坐到沈黎身侧。
“我比冠清大了十四岁,被接到江家时,冠清刚出生不久,还只会在地上爬,当时我很烦他,因为他总是要让我抱,还把鼻涕擦我脸上。
后来他慢慢长大上了小学,我去外市读了大学,中间几年我们鲜少接触,直到我大学毕业进了江氏工作。
那时江老爷子忙,江老太太身体不好,冠清学校有事情都是我去的,一来二去,我和他又熟络了起来,他想做什么,我便陪着他做什么。”
说到这,江之荣忽然笑了起来。
沈黎微微侧目。
江之荣讲的这些都是他从未知道的事情,沈黎知道,等这个故事讲完,这些年隐埋在地底深处的那个真相也会随之浮出。
“后来江氏越做越大,外界都说我这个大哥的毕竟是外人,他们让江老爷子对我防范些,说我觊觎江氏,在养废他的独子。江老爷子信了,这年开始冠清与我的相处少了许多,每当我和冠清走在一起时,他的目光都带着我看不懂的愠怒,当时我不知道,直到三年后……”
说到这,江之荣停住了,他看了眼墙壁上的钟表:“吃饭时间到了。”
话音落下,沈黎身后的门打开,先前带他过来的那个司机走了进来。
沈黎沉默的看着他在小茶几上铺上一层纱布,推车上的食物被摆了上去,一旁的花瓶里插上了两支新鲜的玫瑰,最后摆上两根明灭的烛火。
做完这些,司机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江之荣打开身后的柜子,从里面捧出了一个相框,而后小心翼翼的摆到茶几一侧,坐到对面。
“又见面了。”
“冠清,你看看,今天的饭菜合不合胃口。”江之荣夹了块肉片放到对面的碗里。
“感觉有点老?我让厨师重新做一份。”
“你说不麻烦那就不麻烦,再试试这个。”
他旁若无人的说着,筷子时不时的向前夹菜,烛火闪烁的脸上露着令人心惊的宠溺无奈的笑容。
沈黎心中骇然,望着江之荣举手帕对着空气擦拭,嘴里说着调侃的话语,到这一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场烛光晚餐持续了一小时,一小时后,烛火熄灭,江之荣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沉默的坐在阴影中。
司机迟迟没有进来,沈黎看着几乎未动的饭菜哑然。
十分钟后,江之荣拄着拐杖坐到沈黎身边:“好了,送走了一位贵客,我们继续讲故事吧。”
“刚刚讲到哪?哦对,三年后,三年后冠清上了大学,有一次暑假回家,他忽然和我说,他遇到了一个喜欢的女孩子,言语间,我的心却直直坠入了谷底。”
江之荣望着沈黎:“说来可笑,我竟也不知何时起,出现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明明最初我也只是把他当弟弟看待的。”
“后来冠清结婚了,如愿娶到了喜欢的女孩子,生了怀川,多年来我一直小心的守着这个秘密,我想着,只要能看到他,就够了。”
沈黎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远没有结束,一切悲剧的开始,江之荣还没有讲。
而这一段,才是关键。
江之荣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自顾自倒了杯酒。
“他应该循着我故意落下的那个破绽赶来了。”
什么?
沈黎倏然抬眼。
什么叫故意落下?
沈黎思绪一转,心霎时一紧,顿时冷声笃定:“你的真实目标是怀川。”
从把他带出剧组开始,江之荣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江怀川找过来。
江之荣点头:“聪明,怪不得怀川那小子那么喜欢你。”
“刚刚那顿饭是在拖延时间吗?”
“不是,我不能让冠清饿着肚子回去。”
江之荣张口闭口都是冠清。
沈黎不明白,他直视着江之荣,冷声问出了一直困惑的问题:“你既然那么喜欢江叔,那为什么还要对飞机动手脚?”
江之荣眼底的笑意瞬间僵了,他没想到沈黎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个问题,他幽幽开口:“故事还没讲完,你着急了。”
故事?后面要讲的还能称之为是故事吗?
沈黎瞬间反驳:“不,是你错了,如果飞机没有失事,江叔他们就不会死,所谓的晚餐也不会是你的虚构幻想!”
“走到现在这一步都是你咎由自取,见不到江叔是你咎由自取,怀川不待见你也是你咎由自取,甚至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只能蜗居在这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都是你咎由自取!”
“你闭嘴!”
江之荣怒急,他扭曲着脸,猛地抬起拐杖,朝沈黎狠狠挥去。
“我没想要他的命!我不知道他会一起坐上飞机!”
“都怪江老爷子!是他要把我调去国外,是他警告我让我永远别出现在冠清身边,都是他!”
江老爷子?
沈黎指尖猝然一顿,他刚刚那番话是为了激江之荣才说的,原本以为江之荣下手是因为爱而不得,蓄意报复,没想到竟然不是。
沈黎斟酌着开口:“江爷爷知道这件事?”
“知道,怎么不知道?”江之荣自嘲,“他眼光毒的很,我原先也以为他不让我和冠清相处是因为听了别人的话,认为我会害冠清,后面想想,其实连我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所以才会阻止冠清和我说话。”
既然江老爷子早就知道,那么多年相安无事,为什么忽然要将人调到国外?
似乎是沈黎眼中的疑惑过于明显。
江之荣给出了答案:“呵呵,因为他看见了,看见我亲了冠清。”
沈黎瞳孔猛的放大。
江之荣苦涩的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冠清不是你想的这种人,他们夫妻感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