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湛接到电话就收拾出门。
  他到律所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上班的点,走进公司就是开会,裴湛一路忙到晚上,他开会的中间给陈佳树发了几个信息,但没有什么回音。裴湛心里又开始提心吊胆,他怕是陈嘉澍回去遇到了什么意外,又怕是陈国俊已经出事。
  一时间诸多担忧揪在心里,裴湛受不了地给陈嘉澍打了个电话,半天才来人接通。
  陈嘉澍有点疲惫地在电话那边应了一声:“喂?小裴?”
  裴湛敏感地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怎么了?”
  “睡着了,早上出门跟盛笠聊了一下吧蒋安华从局子里捞出来的事情,聊了太久都给我聊困了,一觉睡到这个点……”陈嘉澍打了个哈欠,他似乎一边在床上翻身一边翻手机,“你怎么给我发了这么多信息?担心我啊?”
  “你……”裴湛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把自己的文件都处理好,他说,“你早上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我……我怕你在路上出事,没事就好,我先挂了,把工作处理了再跟你说……”
  陈嘉澍不乐意地嘟囔:“不行,我想看看你,今早走太急了,我都没亲你就出门了。”
  裴湛笑着说:“你也太腻歪了,在公司呢,还有点事儿没处理完,处理完就能回家了,我回家再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陈嘉澍不吝啬自己的想念:“可是我想你,昨晚你醉太死了,不然我都想……”
  “不许想。”裴湛很无情地制止了他的腻歪。
  自从一星期之前他和陈嘉澍彻底疯了几天,他就冷静了很多。首先是确实累惨了,其次就是他最近实在是太忙,没有时间来想这些有的没的,昨晚吃完饭,他大概清楚李宇舟的安排,他最近就要动手了。
  裴湛这周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他要做整合还要把自己本来的工作给忙完,一个人恨不得拆成三个人用,每天晚上回家不是压力太大了泡健身房,就是待在书房里处理一些很棘手又有疑点的问题。
  实在是分身乏术。
  他和陈嘉澍又聊了几句,然后受不了地吧陈总电话挂了。
  陈总不依不饶,又给他打了两个电话。
  裴湛接起来跟他说两句就又忙得没空继续,他安抚陈嘉澍不满的情绪,说:“等我忙完,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真的?”陈嘉澍在那边突然有了精神,“干什么都行吗?”
  裴湛弱弱地警告:“你别太过分啊。”
  陈嘉澍保证:“不过分,保证不过分,你自己说的啊,忙完了要好好陪我。”
  裴湛“嗯嗯啊啊”地把人敷衍过去,然后拿出了自己的移动硬盘,他从最近搜罗来的档案里调出了一份文件夹。
  那份文件夹上的名字是《拓洋集团》。
  里面有不少关于这件案子的内部消息,案件进展还是裴湛托自己朋友的远房亲戚偷偷拿的。这件事儿本身不符合规定。
  本来案件就在侦查阶段,这桩巨大的丑闻被压了又压才没被曝光的公众视野,案子的本身又牵扯到了不少隔壁班子里的人员,拉拉扯扯的,要牵扯出一大堆不是他们这些天能招惹的势力。裴湛不是什么内部人员,本来不该看到这些,但他近来追查一些事情查得云里雾里,最后刨根问底才发现自己居然追到了这桩惊人的大案上。
  所以最后还是托人弄了一份案件进度。
  他甚至还和负责可言案子的那位律师朋友私下交涉了一番,在不透露受害者详细信息的情况下,那位律师同行跟他说明了拓洋基本的情况。
  因为储妍本身也牵扯到这个案子之中,所以……这位同行知道的内幕也不少,他们足足聊了四个多小时才把一些事情理清头绪。
  临走的时候那位同行劝他:“裴哥,我劝你别查,这事情乱得很,后来林总都怕她手底下人出事,所以悄悄把人撤了一些。”
  裴湛细嚼慢咽地吃饭:“我以为是她动的手。”
  “她在其中确实推波助澜,但很多事情也不是她能左右的,”同行说,“拓洋牵扯的人太多了,到现在还在封锁消息,一边要查,一边要保,抓人都是偷偷的不敢惊动大众,两方角力得厉害。”
  裴湛这才说:“知道了,我不会参与其中。”
  “裴哥,我真是为你好,”那同行也是打过大案子的,家里的夫人也是背景根正苗红的三代,也做的是演员,所以裴湛才请他来给储妍打官司,“这事儿我老婆回去问了一嘴,他爸他妈他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都叫我撤出来。”
  裴湛沉默。
  “你之前也在隔壁出事了不是?”同行语重心长,“里面牛鬼蛇神一大堆,全是神仙打架,咱们招惹不起的……”
  他们那天的谈话犹言在耳。
  可裴湛还是偷偷查了。
  电脑的蓝光幽幽,裴湛点进文件夹去翻翻找找,挨个把里面的所有文件和压缩包都看了一遍,最后鼠标停留在一个叫《拓洋集团资产结构与投资人》的文档上。
  第138章 风雨
  “储妍近来怎么样?还好吗?”裴湛站在自己办公室的大落地窗往外看。
  “好多了,前几天还说要接戏,”林语涵在那边轻松地说,“我没太想让她去,怕她难受。”
  “那就好,”裴湛低头笑了笑,说,“一直想说去看她,但也没来得及去。”
  “来啊,她最近已经可以见人,对我们结婚的事情也接受得非常良好,你要是想来见她,可以挑个时间来。”
  “等我忙完吧,”裴湛长叹一口气,“她好很多了,我倒是没时间了。”
  “知道你最近动作大了,这是在和陈嘉澍唱什么双簧戏呢?”林语涵也打趣他,“现在宁海风风雨雨地在传,你是陈国俊的私生子……你是真要争寰宇啊?”
  林语涵在那边半真半假的窥探:“要是真成了,可别忘了姐姐我。”
  裴湛笑着说:“我哪有那个本事,寰宇这趟浑水不是我能沾的。”
  “那外面传的跟真的似的。”
  “外面还传陈嘉澍要死了呢。”
  “也是,”林语涵笑眯眯地说,“陈嘉澍要是真的快死了,你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悠闲。”
  “别瞎猜。”
  “我哪里瞎猜了?”林语涵在电话那边笑,“我这是合理推测,不过我提醒你,寰宇这摊子事儿可大的很,不是你能吞得下的,我不知道你哪里弄了这么多钱,小心步子跨大了闪了腰。”
  裴湛笑而不语。
  林语涵就又说:“不过也没关系,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姐姐我来捞你呀,到时候我就把你买到我们家来做法务,从此当牛做马,陈嘉澍也得听我的。”
  “别开玩笑了,语涵……”裴湛跟她闲聊了几句。
  他俩平和地插科打浑了好一阵才把电话挂了。
  听李宇舟那边的消息说,如今警方审蒋安华已经到了关键期,好像说追证据已经追到陈国俊头上了。
  他的人提醒他可以动手了。
  估计就在这两天,经侦就会上门去查陈国俊,而此时此刻,李宇舟就会接连提出提起董事会和股东大会,利用负面舆论倒逼陈国俊进行股权暂时转让,退出管理层。
  到时候寰宇真是要翻天了。
  ……
  四月二十七日,陈国俊被警方拷走的新闻冲上了热搜。
  他头戴帽子口罩墨镜,两手被警方拷住,以调查为由,暂时拘留。但在警局中不满一天,陈国俊又被人保释,似乎是因什么病而居家拘禁,警方全天盯梢。
  网上谣传,陈董年纪大了,一身的基础病,是心脏病发作还是高血压没什么人清楚,但大家都当他是受不了牢狱之灾,得养着才行,反正陈家有钱,这里打点打点,那里打点打点,人自然能出来。
  只是出来了也没有自由活动的权利。
  寰宇高层决定先紧急召开董事会。
  真开董事会那天,来的人不是陈国俊,也不是陈嘉澍,是他的律师盛笠。
  李宇舟联合了一众股东,想用职务犯罪的名号,把陈国俊从股东大会中先行除名
  但盛笠先驳回了这一要求。
  他强调:“陈董并非犯罪,只是识人不清,包庇下属,将蒋安华从分公司提上来的决议是股东会所决定的,陈董并不能一人决断。”
  “而且案件还在侦查之中,”盛笠有条不紊地回答他们的问题,“陈董所谓的犯罪不过是诸位凭空捏造的事实,并无实际依据,在场的裴先生也是我的同行,你们如果有疑问可以问他。”
  裴湛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一眼盛笠,然后说:“陈董的私生活我们无意窥探,只是……最近寰宇的股价动荡不安,大家心里都很没底啊。”
  盛笠点头,然后又问:“寰宇近来的股价一路走低是不错,那为什么裴先生要在这个时候大量收购寰宇股份,甚至以高于市价的价格接收了部分中小股东的股权呢?”
  裴湛不答反问:“现在股价一路走低,我抄底收股的行为没有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