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榆说完这句话又不说了,许鸦青只好再次看向pedro。
  pedro轻轻吐出一口气:“华榆告诉她卫音的腺体有问题,就打破了于甜甜对于‘王琦瑶腺体成功移植然后王虹兑现承诺’的设想,而且如果因为腺体移植导致王琦瑶当场死亡,于甜甜还会遭遇来自王虹的惨烈的报复。相反,华榆给于甜甜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反悔借口,她把卫音的下落告诉我们,如果我们成功找到卫音,把她救下来,于甜甜可以把‘卫音腺体疑似有问题,移植会加速王琦瑶死亡’抛出来,这个借口可以让她稍微躲开王虹的清算,华榆看似在逼迫她,实际上是扭曲了她的设想与选择,她只能选最稳妥的一个。”
  许鸦青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如果说pedro给她带来的感觉是来自年龄与阅历沉淀后的丰厚与富足,不只是各类资源和金钱人脉,那么此时此刻,华榆超绝的智商与应变能力,则让许鸦青更为震撼。
  平时华榆只是一个大姐姐的模样,体贴温和,让许鸦青忘了她曾经获得的荣誉,那些荣誉对应的不应该只是一个温和良善的影子,华榆是一把包裹在剑鞘裏的剑,华光内敛,出鞘就会无往不利,在灰色的迷雾裏硬生生砍出一条出路。
  许鸦青从出事以来强烈不安的心情,忽然往下稳了稳,终于能够彻底冷静下来。
  一路去往y市,华榆对司机说:“就是这条路,再往前七百米停一下。”
  华榆说完看向许鸦青:“我让人解析张榕的手表,数据显示就是从这裏丢下的。等会儿下车,pedro找的人会找路口等我们。”
  pedro不安地看向前方:“希望他们能找到监控录像。”
  如果有监控,通过时间排查嫌疑车辆,找到去y城的车,再一路查找车辆的行踪,应该可以获得大致地点。
  “没有监控录像,”三个人站在岔路口,神色严肃道,“不只是这裏,沿路所有的系统从早上开始就断了录像,上级给出的回应是大雪导致的断路,但我们的人来这裏看了,有几个老式的本地录像监控也没坏了,不排除人为损坏。”
  pedro骂了一声英文,原地转了两圈,这裏只有一条国道,旁边可以去下道,如果这裏的监控都找不到车辆,那她们怎么找卫音的行踪……
  华榆靠在车子上,看向远方白茫茫的野地,心情如坠冰窖。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之时,许鸦青突然开口:“我想到了一件事,可以精准找到她们!”
  -
  “结果出来了吗?”秘书沉着脸望向在仪器前忙碌的医生,“一个几寸大小的腺体,需要这么多检查?!之前你们都干什么去了!”
  保镖在旁边轻声回答:“卫音身边有很多有本事的人,为了避免他们发现,只能先让卫音出院,卫音在医院时我们能拿到想要的数据,但就怕出院后会有意外。”
  “才两天能有什么变动,”秘书咬住食指的指节,说完又犹豫道,“也不一定。妈的谁安排的这件事,一群废物。”
  保镖犹豫了一下:“是于甜甜那边说的没问题。”
  “她又不是医生,不过是他们家恰好收留了当年研究所裏的研究员,”秘书紧张地盯着仪器,就差最后这个检查,数据出来后没有异常就可以进行手术,“要不是瑶瑶的身体差,不能用健康人的腺体,只有这个人的配型各方面都符合,虹姐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保镖点点头:“是的,卫音身边的人确实挺麻烦。”
  秘书冷笑一声:“管她是谁,能给瑶瑶续命才是有用,你去通知他们,准备摘除。”
  就在这时,检测的数据出了结果,检测的医生擦擦额角的汗水:“腺体没有问题,可以移植。”
  秘书挥手:“手术开始…”
  “这边出事了!”
  秘书猛地转头:“什么?”
  两位医生走到王琦瑶手术室的通话仪下面,大声道:“病人提前清醒,心率异常,信息素疯狂分泌…腺体,腺体…”
  说着,他晃了一下,浓烈的信息素突破他们佩戴的阻隔面罩,这种衰老腺体疯狂分泌的行为可以称之为自毁,在这种情况下分泌的信息素像是变了质,吸入一点就会令人非常不适。
  在场的医生都露出既害怕又难受的神情:“这样下去病人会出事的!”
  秘书一听王琦瑶不好了,顾不上别的,赶紧穿上防护服进去:“瑶瑶?瑶瑶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张榕在旁边说:“她的麻醉深度很浅,我建议先让她清醒,清醒状态下有利于病情控制。”
  秘书狠狠剜她一眼:“她为什么会提前清醒,麻醉师呢!没用的东西,她要是出了事,你别想活着从这裏走出去!”
  张榕解释道:“她不能使用大量麻醉…”
  秘书大吼:“闭嘴!现在怎么让瑶瑶好起来,赶紧做!”
  麻醉师被她骂得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停止药物输送,呼吸机的波形过会儿出现一个负压波,自主呼吸渐渐获得恢复。
  王琦瑶的呼吸机很快出现稳定的自主呼吸波形,张榕拍了拍她的肩膀,叫她的名字。
  王琦瑶眉头皱了皱,张榕说:“睁开一点点眼睛,看我。”
  王琦瑶按照她说的话,睁开一点眼睛,麻醉师拔掉了王琦瑶的气管导管,做完清醒措施。
  王琦瑶醒过来,同时她的腺体不再疯狂分泌信息素,心率和血压变得正常。
  秘书紧张的看着她:“瑶瑶,你那裏不舒服,告诉我们?”
  王琦瑶看着秘书,过了约莫一分钟,她的眼睛裏积蓄起大量泪花,浑浊的眼球泡在泪水裏,可悲极了:“…我不想这样,收手吧。”
  秘书愣了一下,随即怒视在场所有的医生,尤其把目光停在张榕身上:“瑶瑶,你别怕,你什么都不用想,告诉我哪裏不舒服,我让他们给你治疗,然后你就睡一觉,睡醒一切都会…”
  “我要和妈妈通话。”王琦瑶虚弱地说。
  秘书顿了一下,别开目光,看向旁边的医生。
  医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好把观察到的情况告诉她:“现在病人的各项指标挺稳定的,符合手术标准。”
  王琦瑶忽然疯了般挣扎起来,将身上所有仪器撕掉,嘶声吼叫:“让我走,我不要手术,啊啊啊放开我——”
  秘书被她吓到,连忙上去按住她,轻声安抚:“好好好,你别动,瑶瑶听话…”
  “我要找妈妈——”
  秘书无可奈何,放开她,拨通王虹的电话。
  王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一如既然严肃克制:“事情进展如何?”
  秘书没有开口,王琦瑶说:“妈妈,放我走。”
  王虹的声音一顿,带着质问再次响起:“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秘书惭愧低头,还没说话,王琦瑶又哭了,她崩溃地哭喊着:“妈妈你醒醒,这是犯罪,我不要别人的腺体,我不要啊啊啊—”
  王虹没有说话,呼吸却加重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腺体来自自愿捐献的重症病人,不要有心理负担,你没有错。”
  王琦瑶泪眼朦胧,声音都哑了:“我能听见你们说话,妈妈你别骗我,我真的不需要,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做,你辛苦清廉一辈子不要为了我犯罪,妈妈——”
  王琦瑶的哭喊并没有换来王虹的心软,她在哭求声中挂掉了电话。
  王琦瑶能控制自己疯狂分泌信息素的前提是她并没有深度麻醉,这一次,她将要吸入高浓度的麻醉剂,在麻醉的副作用与手术之间,王虹将秘书骂了个狗血淋头,并迅速而坚决地下达指令。
  “继续手术。”
  张榕被人架到一边,再也不能靠近王琦瑶。
  王琦瑶无法抵抗麻醉的作用,她的意识陷入昏沉,在昏迷前,她看见门口被推进来一个人,那个人趴在床上,一只手垂下,手腕上戴着自己亲手串的平安链。
  王琦瑶的眼睛睁大一瞬,两行眼泪从眼角渗出,随即她闭上眼,失去全部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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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拯救
  温暖的水源汩汩而来, 包裹着她随水流波荡。
  像是初生婴儿蜷成一团,在接近人类体温的襁褓裏沉睡。
  意识却是清醒的。
  卫音陷入一场潜意识的深度梦境裏。
  天空是光怪陆离的彩色,大地是青色的波流, 她时而在水中沉睡,时而坐着小船朝巨大的落日飘去。
  船两边是闪回的记忆, 记载着她短短二十六载的人生。
  她曾啼哭落地,被一双温暖的手牵起,蹒跚学步到一寸寸长高, 视野裏高大的妈妈变得瘦小皱巴, 再落成一座冷冰的墓碑。
  后来就是默片般拉长,像是慢速播放、日复一日的孤独。
  她以为自己再也遇不到一双手, 能在牵起时给予她些许温度,可那个人偏偏出现了。
  多么不起眼的自己,平庸的才能,算不上出彩的样貌, 无趣的性格,她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泥巴, 没有任何附加价值, 所以只敢跟在那个人身后, 远远望着她,就像望着一轮神秘渺远的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