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月亮偏偏愿意落入她怀裏。
她获得了片刻欢愉, 足以令她受用终生。
可惜后面她丢掉了自己的月亮,忘掉很多宝贵的过往,幸好月亮是不记仇的,把自己捡回家, 擦擦干净,继续摆在最漂亮的地方, 让自己沐浴阳光,在温暖中一点点复苏。
卫音很迟钝地想,自己的人生底色其实充满悲情,她没有办法抗拒,只能接受,想着往前看去,熬过现时的苦难,日子也许就会好过起来。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华榆要好好的。
如果命运注定不肯放过自己,给予自己的馈赠终于要收回,卫音会遗憾,会舍不得,但也会默默接受一切安排,心怀感念,终了此生。
除非……他们要带着她的月亮西沉。
眼前的景象忽地变幻,往海平面降下的落日变成一轮玉白的月亮,卫音仿佛透过温和皎洁的光,看见了一双钴蓝色的眼睛。
华榆沉静地望向她,嘴角挂着熟悉的笑,朝她伸出手。
“我陪你。”
卫音愣愣地看了眼自己的船,水波把她推往海平面的尽头,随着月亮一起西沉。
不,不该是这样的。
“你怎么来了?”
“傻瓜,”华榆的笑容愈发温柔,“我说过,你是我的,你去哪裏,我都陪你。”
卫音像是火燎般站起来:“不,你不能跟我走,我不带你,不带……”
海水涌动翻滚,天边属于月亮的声音变得朦胧,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庞杂的人声。
“卫音,卫音……”
“听得见声音吗,醒醒……”
“本臺记者报道,疑似一起活人器官移植正在我背后的私人医院裏进行,据悉提供器官的人今早从家裏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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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前,许鸦青找出一块巧克力提供给y市警方。
“吃下这块巧克力的人身上会散发一种香脂类气味,能持续一个月,”许鸦青像是捏着救命稻草,看向蓄势待发的警犬们,干哑道,“拜托你们一定要找到她。”
警犬们立耳端坐,精神面貌极佳,依次嗅闻过巧克力,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执行任务。
pedro正在与警方的负责人解释情况,根据她提供的文件和资料,负责人沉声道:“张榕是吧?我们可以提供警犬搜寻,但这已经是破例,如果不是她的手表显示被人扔掉,又加上有人损坏了沿途监控,很难调出这么多警犬。”
pedro谢过对方:“如果能找到我的朋友,我会带她一起来感谢您。”
“不用,”负责人神情严肃地望向门口,“谁会大费周章绑架一个医生呢?你们还是仔细回忆一下谁和张榕有仇,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熟人办案。”
许鸦青走到pedro身边,低声道:“好,我和阿姐再想想。”
“你们先回去,有结果了会通知你们。”负责人说。
pedro和许鸦青再次谢过她,出门坐上车离开。
车子驶离交叉路口后,迅速拐向旁边的居民区,pedro打开电脑,上面显示着十几个亮点,另一个界面显示着各大路口的监控。
华榆没跟她们来,在警犬出动后,她和pedro的人在后面跟着,为了避免发现,距离他们很远。
pedro和她找来的人查看监控,那人在警犬出现后会仔细盯着,观察警犬的肢体动作来读懂它们的判断。
终于,在东郊的某个交叉口,警犬做出与之前不一样的动作,转了几圈后趴下:“就是这个。”
“就这裏,华榆,跟着我标记的地点走,”pedro迅速说,“让所有保镖赶往这个地方,快!”
警犬在一条又一条道路裏转换,范围不断缩小。
三人紧张无比,心跳每一拍都在数着快一点。
快点,再快点,不然就找不到了。
快啊——
正在找人的警车忽然停在路边,裏面的人接了一通电话,不知道他们接受了什么指令,正在搜寻的警犬没再下车,警车原路返回。
pedro猛地锤了一下车座:“就差一点!”
华榆的声音更冷静些:“早有所料,有王虹在,找人没那么顺利。这裏是东郊的南边,路口有三个方向,通往五家私人医院,两处别墅区。”
许鸦青整个人都碎了:“这么大的地方,到底在哪儿啊……”
“去我标记的这裏,”华榆沉声说,“我让我妈帮忙找人,找y市认识的所有人,发现有家医院的某些器械一个小时前被紧急调用了……我怀疑这些器械调去的方向,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调用器械的车辆行踪隐蔽,无法找到精准的地方,几人走到一处开敞的平地,远处有三座建筑,分别坐立在不用的小山脚下。
一座是私人医院,一座是疗养院,还有一所是私人山庄。
所有人开车找到遮挡物,用望远镜观察。
已经确定手术的地点就在这三个地方,但必须保证一击必中,不然他们的行踪会暴露,对卫音和张榕来说,可能是致命的危机。
“就这么等吗!”许鸦青着急地盯着其中一处,“能用无人机去侦查吗?还有红外线什么的,看裏面有没有人。”
pedro哑然,摇了摇头。
她的能力有限,许鸦青说的装备不该是她一个商人能拥有的东西。
她也想有这些专业器材,甚至如果她有一个警犬,她们也不会兜这么大的圈子。
可她只能做到这裏了。
“能看出来吗?”许鸦青茫然地又问了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座建筑毫无异样,甚至没有人出入。
“实在不行我们冲一个,或者分成三队去找人,”许鸦青狠狠咬了一下口腔的软肉,“我受不了了,太煎熬了…”
“我们的人力不够,”pedro声音带着沙哑,“而且我的保镖只有几个人穿了防弹背心,他们的武力不够分成三队。”
许鸦青再次沉默,找到地方却无法下手,她焦急地看看望远镜,再看向后面:“来不及了,王虹的人会不会过来,裏面的手术已经开始了么……”
“这裏!”
华榆突然喊了一声:“左边的医院。”
只见左边医院的侧窗像是被人用力推开,几道人影从窗边闪过,许鸦青几乎是瞬间瞥到了张榕的身影:“就是她们!”
紧接着,所有车辆齐声嗡鸣,带着加速的马力朝医院冲去。
pedro雇佣的保镖一个个都有丰富的应战经验,他们相互配合冲进门去。
各种碎裂的声响,人声的惨叫,从一楼冲到二楼,此起彼伏。
张榕听见楼下的吵闹,趁看顾她的人不注意,猛地冲向窗户,直接从三楼跳下。
许鸦青早早等在下面,还未充满的气垫被砸扁了,张榕小腿扭到,疼得冷汗直冒。
许鸦青把她抱在怀裏,一遍遍吻过她汗湿的额头,整个人抖若筛糠。
“卫音,在四楼……”
许鸦青哽咽点头:“好,你别说话了,你额头都破了…”
张榕力竭,在闭眼前,她抬起手摸了摸许鸦青的脸:“别怕,我没事,等我醒来…”
楼上,华榆穿着防弹衣冲在最前面,带着压倒性的威势,毫无顾忌全开释放出高浓度的alph息素。
她的信息素从分化那刻起,就被教育要好好管控,这是属于alpha的生理优势,不能轻易拿来以强欺弱,所以华榆把这个武器一丝不茍收敛好,从未拿出来伤人。
但此时此刻她杀红了眼,再也顾不上任何道德,所有伤害卫音的人都得死。
血腥,压力,头晕目眩,高阶alpha的信息素充斥在华榆走过的空间裏,即使是带了隔离面罩也很难全部防御,加上旁边护卫的保镖,华榆几乎是畅通无阻冲向四楼。
眼前的一幕令她目眦欲裂:“卫音——”
秘书冲过来阻挡她,华榆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手术刚刚开始,医生的手术刀落在卫音的颈后,已经露出一丝血线。
华榆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她疯了般冲进去,秘书和她的保镖、做手术的医生都来拦她,但都没拦住她。
华榆冲到卫音的床边,真正摸到她温热的脉搏与平缓的呼吸,意识渐渐回笼。
外面的吵闹声愈发嘈杂,也许是王虹的人补了过来,也许是她们的打斗引来了警察,但华榆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用纱布将卫音的后颈包扎好,把她的衣服穿好,盖上自己的外套,抱起来往外跑。
pedro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急切的呼喝,焦急而恐慌:“华榆,带着卫音出来,快走!”
华榆顿了一下,看向窗外。
王虹站在院子裏,她身后是十辆装备精良的黑车。
她正站在最中间,愤怒地望着这栋楼,口中急切地说着什么。
随着她嘴唇的动作,黑车上涌出一批黑衣人,朝楼裏包抄过来。
华榆静立两秒,冲回去捉住王琦瑶。
她拔掉王琦瑶的麻醉仪器,拽开她的氧气面罩,将一把手术刀抵在王琦瑶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