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兰闷头不说话。
  祝清不好好坐着,赖在黎兰身边,冲着对方通红的耳垂吹了口气,轻声道:怎么,认了我这个老婆?
  薄红从黎兰的耳垂一直蔓延到整个头脸。
  黎兰腾一下站起来:我,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找吃的。
  祝清的肚子适时叫了起来。
  浓烈的饿意卷土重来,祝清立刻饿得有点蔫儿:啊,福利院裏有吃的吗?
  有,我去给你找。
  黎兰想了想,拉开最右边的抽屉,拿出一条饼干放在祝清面前,还有一罐旺仔:你先吃一点垫垫。
  饼干是那种老式的厚饼干,米香味很浓,不甜,但挺好吃。
  袋子用夹子固定好,看样子是开封后没舍得一次性吃完,吃一块再封好,等着下次再吃。
  祝清心裏冒了个美泡,同时也有点酸涩,知道黎兰之前的日子过得不好,但真正亲眼看见的时候也会觉得不好受。
  我全都吃光了怎么办?祝清拉住黎兰的手,没让她出门找吃的。
  黎兰愣了一下,老实道:给你就是让你吃的。
  祝清说:对我这么好呀。
  黎兰抿了下唇:这些东西并不好吃,但我没有更多了。我们的条件,未来会变好吗?
  祝清眉眼弯起来,笑意盈盈道:好呀,你未来可能挣钱了,你还给我买了别墅和跑车,每年带我环球旅游,特别厉害。
  黎兰看上去不敢相信,迟疑道:真的吗?
  祝清站起来在黎兰面前转了个圈:你看看我,被你养得很好。
  黎兰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祝清身上。
  婚后的幸福生活令祝清状态很好,她身上穿的衣服,脸上洋溢的微笑,可那副乐观向上的明媚态度,都预示着她过得不错。
  黎兰摸了摸跳动不绝的心口,像是松了一口气,怅然道:那就好。
  好什么?
  门口传来另一道女声,一人推门进来,开心道:你在和谁说话?
  黎兰转过身去,身后的祝清露了出来,她看见门口的人,不由得微微一怔。
  雁瑾?祝清喃喃道。
  这人她在照片裏见过,就是雁小宝珍藏的铁盒裏,有雁瑾年轻时候的照片,和这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你认识我啊?雁瑾好奇地探出头来,又眨眨眼看向黎兰,这是?
  黎兰皱眉想了两秒,觉得似乎也没问题,祝清来自未来,认识雁瑾也不奇怪。
  你好,我是黎兰的朋友,祝清绕过黎兰,走到雁瑾面前,细细端详着她,伸出手来,你可以叫我祝清。
  雁瑾有点羞涩,不好意思地伸手握住祝清:雁瑾。
  照片是平面,和真人没办法相比,一个只存在所有人记忆裏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祝清连呼吸都放轻了。
  雁瑾长得很舒服,五官并没有特别出彩的,但组合在一起就是很耐看,可爱又令人心生好感。
  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一股浓烈的气质,她在哪裏一站,无端端就让人觉得她是个女人,与外貌无关,与身材更无关,是一种组合起来,属于女性的气质。
  你们在吃东西吗?雁瑾看了眼桌子上打开的饼干,立刻笑开了,我这裏有吃的!
  她蹦着把双肩包提起来,从裏面掏出一盒披萨和一块蛋糕:你们尝尝?
  祝清没有动作,黎兰先站了出来,打开盒子看了眼,神色不太好:又是杨华懿给你的?
  雁瑾缩了缩脖子:公司买的,吃不完让我拿回来了。
  黎兰不虞地看了她一眼,碍于祝清在这裏,没有多说。
  你想吃就吃,黎兰对祝清说,不吃白不吃。
  后半句像是在赌气。
  祝清想起雁瑾的结局,心裏微微嘆了口气。
  雁瑾见黎兰没盯着自己,跑到柜子面前找衣服,很快收拾出一个小包裹。
  你要去做什么?黎兰问她。
  雁瑾小心翼翼看着黎兰的脸色:去公司裏面集训。
  黎兰沉声说:我们还没有十八岁,福利院不允许我们签约公司。
  我还没签呢,就是去打工,雁瑾挠了挠头发,小声说着,哎呀你就别管我了,我知道轻重,不会乱来。
  黎兰眉头还在皱着,语气变得很难听:杨华懿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你,她都没有说什么,你怎么天天上赶着去找她?
  雁瑾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祝清拿着披萨的手顿住,默默把披萨放回去,往后挪了挪。
  黎兰压着怒气:你今天不能出门。
  雁瑾揪着书包袋子,脸红红的,是气的:我都说好了肯定要去!我喜欢唱歌,我们要一起排练,你不想去还不让我去吗?!
  黎兰说:你什么意思?
  雁瑾恼着脸推开她,提起书包就走:意思是不用你管。
  说完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口。
  黎兰看样子想去追,祝清嘆了口气拉住她:你可真是不会说话。
  黎兰脸色不太好,忽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祝清:雁瑾在未来
  祝清抬手打断她的话,目光很沉,有种浓重的情绪酝酿在裏面。
  黎兰顿了一下,不死心又问:雁瑾她
  祝清说:这应该只是一场梦,我不想让你在梦裏还难过。
  黎兰好像明白了什么。
  好言难劝情窦初开的少年,那裏有优渥的生活条件,有唱歌的乐队,是她追逐的梦想,和暗恋的爱人,你拦不住她。
  黎兰的眼圈红了。
  她张了张口,哑声道:那她的结局
  祝清静静抱住黎兰的腰:你养育了她的孩子,我们把她的孩子照顾得很好小宝,她叫小宝,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把小宝带进来看看雁瑾,她是个很乖很聪明的孩子,我们都很爱她。
  黎兰回抱住祝清,随着她的叙述,周围的景象开始坍塌,一切颜色都变得暗淡,混为暗沉的黑暗。
  第二天醒来时,外面是个晴光潋滟的好日头。
  祝清翻身坐起,脑海裏浮现出梦境裏的所有画面,她连忙扑到枕头底下,拿出那道树根。
  黎兰翻了个身,揉着脑袋醒了。
  她有点迷茫,睁开眼好久都没找到焦距。
  等她终于回过神来,转头冲祝清笑了笑:我好像做了个梦。
  祝清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梦见了什么?
  黎兰似乎觉得好笑,摇了摇头:梦见了小时候在福利院的日子,最后我好像还梦见你来找我了。
  那你记得我和你说了什么吗?祝清连忙追问。
  黎兰想了想,犹豫地摇摇头:记不太清
  我亲了你,祝清有点激动,你还让我吃抽屉裏的饼干和旺仔,我还看见要去杨华懿公司排练的雁瑾。
  随着祝清的话,黎兰的眼睛逐渐放大。
  祝清抓住黎兰的手:你记得吗?
  黎兰晃了晃脑袋,目光惊疑不定,半晌后突然落在那道树根上。
  祝清说:是这个树根让我进入了你的梦。
  可那梦中的景象太过真实,梦裏的黎兰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一言一行都有常人的逻辑,无疑就是十八岁的黎兰。
  也许这就是树根的奇妙之处,黎兰轻声说,它在给我们造梦。
  祝清像是见到了珍稀宝物,又震惊又难以相信:是只有我们能进去吗,小宝可以吗,如果进去的人是小宝,那她就能看见雁瑾,她一定很开心!
  黎兰拿不准道:去问问送树根的女孩吧。
  两个人很快收拾东西,直奔学校。
  问清来意后,老师把那两个女孩叫了出来。
  可惜她们也不知道树根还有这个用处。
  这是我们的护身符。在孩子出生后,由家裏的长辈去后山挖一截树根,要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前面没有路,周围也没有路,累得步伐沉重抬不起脚,绊倒你的那截树根就是了。
  黎兰追问道:它有什么用处?
  女孩互相看了眼,其中一个笑起来:每个人的用处都不一样,可能会帮助我们实现一个愿望吧,我就对着它许愿说想要读完高中考上大学,这不就有你们过来了。
  祝清看向另一个女孩:那你的树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