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张相似的脸,风临月内心也明了对方的身份。
  即便如此,她还是多问了一嘴:“你……叫什么名字?是林听忆吗?”
  林听意一愣,微微颔首道:“正是。”
  闻言,风临月心神一晃,随后又无奈地笑了笑:“那你不该称我为姐姐。”
  “那……您该怎么称呼?”
  “大抵是该叫……母亲?”
  “母亲?”
  余光扫过天际,风临月瞧见了常人所不能看到的裂痕,内心情绪被一阵焦急与恐惧取代。
  她顾不及林听意的一脸茫然,赶紧拉起对方的手,将所有事全都道出。
  环绕在周围的阵法仍在流转,光纹在她们身上映得忽明忽暗。
  而启动阵法之人一手掐诀,一手打出符咒,满面痛苦。
  许如归好不容易逼出神女魂魄,刚想要进一步稳固林听意之魂,就见她们二人间缠绕的细线,这才不得不临时改变阵法,保全两人的魂魄。
  想都不用想,一看便知是林澜所做,真没想到,她竟然为了复活神女,不惜使用禁术,将两人魂魄捆绑在一起。
  若有一人魂魄死亡,那另一人也会消散。
  真是另类的同生共死。
  情况紧急,许如归掐诀的手也险些出错。
  她死死盯着那缕魂魄,生怕有丝毫差池。
  “许!如!归!”
  一道流光自天际划过,径直落在许如归面前。
  那双温婉的眉眼此时盛满怒意,显得有几分狰狞恐怖。
  林澜怒道:“你以为左芜的那点雕虫小技就能困住我?!”
  许如归不语,只一味地稳住两人的魂魄。
  她就知道,那烛火幻境根本困不了林澜多久。
  筹备婚宴的数月来,她不仅研制烛火和微冥毒,还调查了林澜所用的复活禁术,得知林听意还有醒来的机会,便马不停蹄地计划这些事。
  当然,在禁书阁长老林不予,以及禁书阁弟子左芜的帮助下完成这些事。
  林不予虽是不能以身入局,但默许她能自由出入禁书阁,而左芜则是帮她一起研究,还在院落周围布下阵法,帮忙拖住林澜的脚步。
  珠胎暗结,这才走到今日这一步。
  原以为借用了仙尊的灵力加持,就可以多困住那两人一段时间。
  可惜她还是小瞧了林澜的实力。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对方仙界第一能人。
  一见到这阵法,林澜就立马知道许如归要做什么。
  她脸色一白,为了不让师姐再次魂飞魄散,她不得不施法与那人并肩作战,强行稳住那两人的魂魄。
  一时间,竟形成一种莫名微妙的平衡。
  两人也算是“齐心协力”,让魂魄都归于林听意体内,再为其解毒。
  许如归稍稍留心了一下,发现身为魔尊的岑兰竟没赶来。
  难不成她还困在幻境里?
  这人执念可真深。
  还没喘口气,一道身影便冲到她面前。
  “你这么做可能会害死她!”林澜揪住许如归的衣领,怒目圆睁,眼里冒出猩红血丝。
  “害了就害了。”许如归轻笑一声,身体因笑而颤抖。
  她的嘴角扯住一抹诡异的笑:“大不了就像你一样,找各种办法复活她。”
  “神魂一旦消逝,是根本没办法复活的!”
  此言一出,许如归便不作声了。
  见状,林澜缓缓放开衣领,手还没彻底抽回,就被对方一把抓住。
  紧接着,她便觉得自身灵力正源源不断被人吸走。
  “无论如何,我都绝不可能把她让出来的。”许如归的笑逐渐变得扭曲恐怖。
  她捏着手中符纸,暴力疯狂地抢夺眼前人的灵力。
  她又道:“林澜,你对神女到底是什么情感?
  “是恨吗?那你为什么要保留她的魂魄,费尽千辛万苦收集神物复活她?
  “是爱?那你为什么要迁怒于与神女有几分相似的林听意,任由旁人欺负她?甚至、甚至还亲手杀了她身边每一个好友,给她冠上‘天煞孤星’的称号?”
  后者之事,还是林不予告诉她的。就在前不久的清晨,她照常前去史渊,见到了这位仙尊。
  “这些都与你无关!”林澜迅速甩开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灵力还是涌出,便出手切断两人间的灵力联系。
  她喘着气,看向眼前那近乎疯癫之人,道:“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多灵力,若在此时强行收纳,便会便会爆体而亡!”
  “我本就没想全部吸收。”许如归笑了笑,不怀好意。
  林澜停顿数秒,瞳孔骤缩。
  难道她方才抢夺的并非只有灵力,还有法术?
  可这个方法她怎么会……
  很快,林澜就想到一人——林不予。
  她咬牙笑道:“她果然还是来帮你了。”
  许如归翻手化出几道冰棱,快速朝林澜门面打去。
  见状,林澜匆匆旋身躲过,却发现冰棱将要贴近之时,转瞬化作雾气,遮住了她的视野。
  她暗叫不好,赶紧掐诀起风,想要赶走这雾气,可是雾却越来越浓,她伸手拈来一缕雾气,发现此雾中有林不予的灵气加持。
  一瞬间,林澜的神情变幻莫测,最终停在愤恨。
  待她解决完这些事了,她一定要将这位林师姐碎尸万段!
  另一边。
  许如归抱着“林听意”,在林间狂奔。
  她也顾不上这里面的魂魄,是林听意的,还是风临月的。
  头上的珠翠纷纷掉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等一下……”怀中人扯了扯许如归的衣襟,示意她停下。
  许如归这才停下脚步,将那娇小的身躯放下。
  大红的婚服染上许多泥点,头上的金簪也松垮地斜在发间,许如归随手拨弄汗湿的碎发,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那人身上。
  眼前人现在又是谁呢?
  林听意?还是玄机神女?
  “瑜儿……”林听意轻声唤道。
  “师尊!”只两个字,许如归瞬间热泪盈眶,紧紧将眼前人拥入怀中,“你终于醒了,我带你逃,逃离这里。”
  可喜悦的心还没跳动多久,她就听怀中人闷着声,小声说道。
  “天罚降临,逃不掉的。”
  许如归不明所以,浑身僵住。
  什么是……天罚?
  她顺着林听意的视线去看,发现天边已然出现许多赤色裂纹,仿佛要将这黑夜撕裂。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许瑜……”林听意偏过头,嘴角微张,恍若有千言万语要说。
  可最后,她也只是抿了抿唇,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林听意问道:“这些日子,你为何总入梦来要唤醒我?”
  虽然她的意识沉睡,但还是能感受到有一道笨拙的控梦术来过体内。
  “我……”一时间,许如归不知竟如何辩解。
  雪地一别,她们几乎没再正常的见过面。
  “你不是厌恶我吗?为什么又想要我醒来?”林听意步步紧逼,几乎要贴在许如归的身前。
  她压低了声音,磁性得有些魅惑,像是在引诱:“你不知道师尊对神女是爱是恨,那对我,你总该是知道的吧?”
  心中又燃起点点希望,林听意看着许如归,仿佛对方只要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她就又能站在对方身边,相伴永远。
  可是,对方陷入沉默,她久久都得不到回应。
  那点希望似是被一盆冷水泼灭,林听意那细长睫羽扑闪,她心想,自己恐怕是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她心灰意冷,欲要转身离开。
  可是有一只手拉住了她。
  力道很大,仿佛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我对你……是爱。”许如归用力把她拉入怀中,眼睛亮得像星子,“我爱你,林听意。”
  闻言,林听意的鼻头蓦地一酸,声音略有些哽咽:“又是骗我的吗?你已经骗我很多次了。”
  “不是。”许如归有片刻的心慌意乱,“没有骗你,这是我的真心话,真的,我、我以后都不会骗你了。”
  见她语无伦次,林听意不由地唇角微勾,用手点了点她胸前的红色衣襟,没好气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又要另嫁她人?”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骗取岑兰的信任,只有这样,她才会给我在魔界至高无上的权力。”许如归着急解释道,“你可会怪我?”
  只见怀里的小人儿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我现在就解开你与神女缠住的魂魄,这样你就不会再次沉睡了。”许如归又道,“从今往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林听意迟疑片刻后,才缓缓点头应道:“好。”
  她抬起手,抚摸眼前熟悉的脸庞,只见缓慢移动,落在那涂满口脂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