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绯红,惹人怜爱。
连指腹下的触感也甚是奇妙,是很少能接触到的软。
回想起神女母亲的话,林听意眸光微闪,轻轻踮起脚,捧着许如归的脸就吻了上去。
与此同时,她闭上眼,一滴泪也顺着眼角滑落,流入发间不见踪迹。
许如归呼吸一滞,抱住那微微发颤的身子,扶稳她的头,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
林听意悄悄睁开眼,观察着爱人的容貌,视线最后停在脸上的那颗痣上。
她想,如果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就好了。
夜中,殷红的花瓣随风起舞。
不多时,林澜就匆匆赶到此处。
见那两人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她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疯了。
好不容易,她好不容易才稳住的神魂,就这么许如归捣乱了?!
微风拂过,吹来桃花独有的甜润气息,花瓣落在林澜的肩头,似是想要抚平她的怒意。
可她依旧攥着拳,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刚想上前,脚下的泥路却突然狠狠一震。
大地骤然分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远处的桃花树连根都剧烈晃动,花瓣漫天飞舞,随着树干一同掉入无尽深渊,化为灰烬。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抬头看天——原本昏沉的天,竟在此刻爬满了无数道金色裂,像被劈开的伤口,灼热的气浪从缝中漏出,连空气都变得滚烫。
天穹裂,地脉崩,混沌之气外涌。
早在千年前,她就已经见过这般景象了。
“天、天罚?”林澜的声音发颤,却不是害怕,而是疯了般的急切。
天罚不是被众神所平了么?
怎会再次现世?
眼眶立即红了,她不可置信地飞到林听意面前。
天崩地裂,世界在刹那间崩坏。
许如归还没搞清楚状况,但还是下意识护在林听意面前,生怕爱人再次被带走。
而林听意却主动从她身后走出。
“秦忆!风临月!!”林澜冲到那人面前,又怒又疯,完全没了往日柔情似水的模样,“天罚为何再次出现了?难不成你在骗我?为什么?!”
那人开口,声音熟悉又陌生。
“千年前,我以自身为笼,费尽神力将天罚封印在识海之中。”风临月抢夺意识主权,轻声道,“如今你强行将我复活,记忆与神力恢复,封印减弱,天罚便再次降临了。”
她抬起头,亲眼看着裂痕越变越大,叹口气道:“真是可惜了听意这个孩子。”
天罚所献祭的,是神的所有,只靠她一缕残魂,是没办法抵挡天罚的。
许如归仍在状况外,满腹疑惑,不过听她们所说的话,多多少少也知道了点。
“你什么意思?”她茫然看着两人,“什么天罚、封印?当年不是玄机神女叛变入魔,才会被你亲手所杀吗?”
风临月闻言一愣,又见林澜一脸心虚,顿时明了。
她失笑道:“原来……我在后人眼中是这样的?罢了,也都无所谓了。”
话音刚落,她欲要施法祭天,眼角余光却见天边有流光忽现,流光缓缓下淌,形成天阶。
“神界之门被打开了……”许如归低声喃喃。
自神魔大战后,神界就被世间最后一个神——彧鸣上神所关,此次打开,难不成是为了天罚之事而来?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就算要为天罚祭天,也该是我来!”林澜面向流光,掐诀将那神力引来。
流光溢彩的神力似是察觉到主人的气息,飞快涌入她的体内。
见此情景,许如归不由地呆愣在原地。
林澜……竟是彧鸣上神?
难怪她苦修多年,都无法飞升,原来她早就是神了。
但还没开始,就被风临月拦下了。
几道神力如灵活的蛇般,将林澜捆得严实,不允她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空气越发得燥,热浪腾腾,让人都有些呼吸困难。
“秦忆?秦忆!”林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股恶寒蔓延心头,“这一些都是我的错,既然是我犯下的错,就该由我来弥补,不就是祭天吗?让我来啊!”
风临月恍惚片刻,笑了笑,如同当年般,上前抚摸了一下小师妹的头顶,缓声道:“你不曾以神的身份修炼过,是没办法祭天的。”
说着,她顿了顿,嘴角的笑也缓缓压了下去。
“况且,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消失呢?”风临月道。
天裂越来越大,已被撕到数丈宽,暗红色的光将半边天都染成血色。
话到此处,许如归终于明白神女口中的“可惜”是什么了。
她焦急地拽住那人的手,问道:“祭天?你是要带着我师尊一起祭天?”
风临月奇怪地看了一眼,然后垂下眼,再次睁开时,意识便换成了林听意。
“瑜儿,我是自愿的。”林听意轻唤一声,不敢直视对方,便一直低着头。
“为什么?不行,不可以!”许如归拽着手的力道又大了些,“为什么?你别去好不好?别离开我好不好?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声音越说越哽咽,近乎崩溃。
林听意没说话,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瑜儿。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说好我们永远在一起,难不成你要骗我吗?”许如归苦苦哀求道,“求你了,不要去,不要去好不好?”
“可是……我不去的话,天罚会毁灭世界,到时候你就会不复存在了。”林听意终于抬起头,双眼含泪,强撑出一抹笑来,“瑜儿,我想要你活下来。”
此话一出,许如归的大脑瞬间宕机。
入魔的这些日子来,她经历了太多刺痛内心之事,她想过很多可能,都没想过林听意会死。
祭天一事的冲击对她太大,让她难以读懂这些话来,只得一遍遍重复说“可是你答应我了”。
“反正你都骗我那么多次了,让我骗你一回又如何呢?”林听意拭去眼角的泪。
她不再多说,便向后跳去,施法设下淡金色的光墙。
这抹屏障在血红色的天里,显得格外清晰刺眼。
林听意的身体亮起刺眼的白光,一缕的魂息从她心口飘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白衣身影,与林听意并肩而立。
两道身影之间,还缠着一道极淡的金线。
许如归反应不及,只得贴着光墙,声音凄凉地唤道:“师尊!”
同时,身旁也传来林澜的声音。
“风临月!你就这么恨我吗?!”林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前扑,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恨到连我赎罪的机会都不肯给吗?!!”
风临月缓缓转头看她,眼底没有责怪,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
“澜君,我从未恨过你。
“不让你祭天,并非宽恕,而是你本不能为此赎罪。
“你该做的,是潜心修炼、好好治理人间,替我守好这万里河山,这才是你真正该赎的罪孽。”
风临月顿了顿,对天边施法,又道:“此后,这神界之门便不允随意关闭,你的神身也不可被随意隐瞒。”
“风临月……你果然就是恨我!!”林澜怒道。
“澜君,我不恨你。”风临月叹气道,又问,“你总说我恨你,那你呢?你对我……是恨?还是爱呢?”
她似乎不太想要知道这个回答,匆匆握住林听意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道光骤然融合,直冲天际。
林澜无力地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光芒冲向天际,忽地崩溃大喊道:“我恨你!
“风临月我恨死你了!既然你那么想死,那就去死好了!!
“我、我对你,永远就只有恨!!!”
光芒撞上裂缝的瞬间,天空传来阵阵低沉的轰鸣。光向四周扩散,填满了每一道裂纹,血红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最初澄澈的黑暗。
刹那间,流光猛地炸开,金白色的光点像细雨般洒下,落入泥里。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连被烤成灰烬的花枝也重新冒出嫩芽。
世界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东方的天幕一如往常,微亮,泛起鱼肚白。
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半空,像断线的残破纸鸢直直坠落。
“师尊!”
浅金色的光墙消失,许如归腾空跃起,只伸手向前去抓,终于在最后一刻,稳稳托住了林听意的后背。
冲击力让许如归踉跄着后退两步,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却浑然不觉疼。
她把林听意紧紧抱在怀里,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却比曾经凉了太多,像春日里即将融化的残雪。
“师、师尊,林听意,林听意你看看我!”许如归的声音发颤,指尖拂过怀里人的脸颊,想要擦去她唇边溢出的血迹。
可是越擦越多。
林听意的眼皮轻轻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却还是准确地落在许如归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