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发现,左芜变了许多。
不止容貌身形,还有性格。
若是从前的左芜,一见她这张脸,早该踩着风扑来,再接着一嘲二讽,咋咋呼呼的动静里满是藏不住的厌恶。
可现在——
左芜只是缓步走来,目光与她撞见时,既没像从前那样翻白眼,也没半分多余的情绪。
明显沉稳了许多。
见没人回答,左芜眉头微蹙,又问了一遍。
“与你何干?”许如归嘴角抽搐。
“怎么?你这神情……是不欢迎我来?”
许如归皮笑肉不笑道:“正是。”
谁都不想在与爱人亲热时被贸然打断。
更何况是在这失而复得的情况下。
“不欢迎也没办法,毕竟我已经来了。”左芜莞尔一笑,目光轻移,落在眼前一人身上。
“林听意,借一步说话。”她往旁廊下走。
林听意眨眨眼,欲要跟上时被许如归牵住手。
“你若不愿,不必顺着她。”许如归道。
“没事,她大抵是有什么话想说。”林听意笑笑,便来到那人身旁。
暖风穿廊而过,拂得周围树叶作响,一片沙沙声。
林听意问道:“你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左芜敛着眸,睫羽在眼下落出淡淡的影,随着呼吸而轻轻翕动。
“我、你……”她缓缓开口,不敢直视身旁人,“你还讨厌我吗?”
“什么?讨厌?”林听意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为什么会讨厌你?”
左芜终于抬眸看去,咬着唇,仿若犹豫,“因为、因为我之前总是对你……”
近千年岁月的磋磨,历经万般世事,终是磨平了她的棱角。昔日种种过错,如今沉心细思,终是幡然醒悟,知晓自己行事多有偏颇,皆是她的过错。
今日得知林听意归来,便特地到此。
她道:“对不住。”
“原来如此。”不待人多说,林听意便心下了然,“从前之事乃有人挑拨,你被误导也情有可原,无需自责。”
闻言,左芜心中惭愧更甚,紧接着又听对方继续说。
“若是换作我,也会像你这般的。”林听意道,“况且还有一事,我还要谢谢有你推波助澜呢……”
她还未说完,就看向远处的许如归,无端一笑。
接收到视线,许如归还以为在唤她,便大步流星走来。
这话说得左芜一头雾水,还来不及细问,就见眼前人扑进了某个怀抱中。
见两人紧紧相拥,左芜居然觉得有些尴尬,只得找补问道:“你怎么还穿着这嫁衣?那么喜欢吗?”
这话显然是问许某人的。
“对,你有何意见?”许如归挑眉反问。
这是潇潇亲手为她缝制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她都很喜欢。
“没有。”左芜环顾一周又道,“只是这院落布置依旧喜庆,偏你又身着嫁衣,倒真似要即刻成婚一般。”
说着,有风拂过,吹落一段红绸,被她稳稳接住,陷入沉思。
这些年来,她与许如归常有联系,自然也问过为何总是身着喜服,又把宅院布置成这样之事。
但是她得到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直至一次畅饮醉时,她这才得知,许如归有一个心上人。
她想,这嫁衣定是为心上人所穿,这院落也定是为心上人所办,如此喜欢,为何不赶紧结成良缘呢?
酒醒后,左芜还暗戳戳去八卦打听,想要知道这冷如寒冰的许如归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可是许如归藏得太好了,她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每次提及,许如归都会说“等她回来就好了”“只要她回来”。
不用多想,这个“她”一定指的是林听意。
左芜总算是知道了。
原来这小鬼是想等她师傅回来,亲眼见证她与心上人的喜事。
她们的感情真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左芜也未曾想过,这对师徒的情谊竟深到这般地步。
左芜将红绸系在廊下朱柱,绸缎软软垂落,随风轻晃。
“一直穿这衣裳总归是不合适的,既然你的师尊已回,还是尽早与心上人喜结良缘。”她道。
“自然。”
“若喜事定下,记得请我喝喜酒。”
“好。”
目光再次落在林听意身上,左芜心中惭愧更甚,竟有些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走。
听见许如归应允,她就随口寻了个理由离去,心中暗暗决定,下次来时定会做足准备,再向林听意赔罪。
只是再相见时,便是在许如归的婚宴上。
在她得知小鬼的心上人是谁后,震惊得险些将酒盏捏碎,直接将赔罪一事抛到九霄云外。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好不容易等到某人离去,许如归瞬间又赖在林听意身上,两人在廊下拉扯,又是一顿胡乱地亲昵接吻。
此时夜色将垂。
就着冷亮的月光,她们顺理成章地入了婚房。
这一路走得并不轻松,不知是谁加快了脚步,使人走得跌跌撞撞的。
房内陈设也是按照温兰院布置的,是林听意所住的那间房。
与之不同的是,红绸缠满床边,帐顶悬下红纱赤帘,还有一串串珍珠垂落,被月色照得流光溢彩。
许如归掐诀,点亮了桌面上龙凤花烛。
暖黄的光晕缓缓漫开,描金在柔光里熠熠生辉,林听意这才瞧清了桌上放置的不止有烛,还有合卺杯,以及一个锦盒。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这锦盒,发现里面有两根桃花簪,还有一方赤色盖头。
其中一根便是当年的拜师信物。
另一根则是金银所制,花瓣边的鎏金泛着暖光,蕊间银光细闪,与信物相比,瞧着便华贵了不止一筹。
风临月不喜穿戴,于是在身体被占的那段时日里,那信物桃花簪便一直存于妆奁,从未再现。
今日再见,已是沧海桑田。
“喜欢么?我亲手做的。”许如归道。
“喜欢。”林听意记得,瑜儿不擅长这种手工活,“怎的又做了一个?”
“等了太久,无所事事,便亲手做了一个,感觉你会喜欢。”
闻言,林听意鼻尖蓦地一酸。
等待那么痛苦,她都不敢想瑜儿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对此,许如归看起来似乎不以为意。
她捻起金簪,将其轻轻插入林听意的发间,又拿起合卺杯,倒满了酒。
酒香四溢,是林听意喜欢的玄都红。
“喝了这杯酒,再向天地叩首,从此我们便是妇妻了。”许如归看向林听意,茶瞳清澈,目光真诚又炽烈,仿若天地间最单纯之物。
林听意嫣然一笑,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再亲眼看着瑜儿饮下。
许如归喝了酒,不过片刻,脸颊便漫开浅浅绯红,眼尾蕴着几分水汽,连呼吸都带有酒香,显然已有些微醺。
这么多年,她的酒量还是未有半点增长。
纵是自己亲手所酿的淡酒,度数本就不高,她却还是有些醉了。
下一步,就是要跪拜天地了。
许如归只觉得脸颊发烫,只想趁着神智还清明,把仪式办完。
谁知林听意转身取来那锦盒中的一物——一方红盖头,绸缎上绣着凤穿牡丹的花纹。
“我想看瑜儿你戴上。”林听意柔声道,捧着盖头靠近。
她抬手,小心翼翼为对方戴上,指尖不经意擦过许如归发烫的脸庞,换来对方一阵轻颤。
林听意不禁勾唇,再握住瑜儿的手,轻轻带着她转换位置。
盖头下的视线一片朦胧,许如归全凭掌心传来的温度辨认方向,被动着一同俯身、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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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还有最最最后一章番外就完结啦,真是很不舍呢[求你了] 不过咱们的阿芜也是真的直,想破脑袋都没想到瑜儿的心上人是小意哈哈哈哈哈哈[摸头]
第149章
两人拜完起身。
许如归明显有些撑不住了, 醉意漫上,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况且盖头遮住视线,也让她看不清方向, 全凭林听意的力道指引, 一点点挪坐到榻上。
林听意知道她的酒量, 见她安稳坐在榻上,就松了手想要去倒温水。
可是手腕被某人轻轻拉住。
“师尊……别走。”许如归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指尖攥着林听意的袖口不肯放,半似撒娇般道, “别走好不好。”
“我不走。”林听意无奈又心软, 只得留下,却没那么老实留下。
她看着自己的好瑜儿, 唇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笑, 笑得略有些不怀好意。
感受着眼前人的温热, 许如归便知她未离去,心头默默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尚未吐尽, 就又骤然提紧。